叶轻语的手指骨节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死死揪着陆沉的作训服领口,防静电白大褂贴着陆沉的胸膛。
一股机油味混着女人常年熬夜自带的微苦咖啡味,直往陆沉鼻孔里钻。
陆沉低头扫了一眼那只沾着黑泥的手。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叶大工,撒手。大半夜的拉拉扯扯,我媳妇就在上面医务室值班呢,要是让她闻见我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明早你这地下室就得被C4炸平。”
叶轻语像触电般松开手。
她后退半步,硬底皮鞋踩在地坪漆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脑子废料的兵痞。”
她用沾着油污的袖口嫌弃地擦了擦手。
下巴往隔离室里的那台粗糙机甲扬了扬。
“痛觉神经受不了就喊停,别死在我的实验室里,还得浪费福尔马林。”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疼字怎么写。”
陆沉嗤笑一声。
他反手抓住作训服后领,往上一扯。
带着汗臭味的迷彩短袖被随手扔在旁边的生锈铁桶上,发出“啪”的轻响。
白炽灯昏黄的光打在陆沉光裸的上半身。
防弹玻璃外,楚狐推黑框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赵狂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倒抽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凉气。
“乖乖……老大这身皮,比俺村东头那老榆树皮还糙啊。”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块完整的皮肤。
错综复杂的刀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麦色肌肉上。
左肩胛骨处有个硬币大的凹陷弹孔,周边的肉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增生。
侧腰更是被一大片暗红色的烧烫伤疤痕覆盖,看着就让人后背直冒凉风。
叶轻语常年毫无波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捏着电子数据板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腹按在屏幕边缘。
这哪是人的躯壳。
这是一具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被缝补过无数次的战争容器。
“愣着干嘛?等老子给你走秀呢?”
陆沉揉了下因为车颠簸还隐隐作痛的右脚踝。
他光着膀子跨进无菌隔离室,浑身的肌肉像上了发条的钢筋一样根根绷紧。
防空洞里的冷风吹过,那满身的伤疤似乎在随着呼吸起伏。
叶轻语收回视线。
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几个红黄相间的实体按键上快速跳动。
“液压悬臂下降。准备进行外骨骼神经贴合。”
头顶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粗大的钢索缓缓降下,那个傻大黑粗的金属骨架悬在陆沉背后。
“转身,背靠脊柱模块。”叶轻语拿起麦克风下令,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电磁杂音。
陆沉转过身。
后背贴上钛合金背板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咔哒!咔哒!”
六根手臂粗的精钢卡扣弹出,死死锁住他的肩膀、腰腹和双腿。
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传遍全身,像背了块几十斤重的磨盘。
隔离室的门被推开。
叶轻语拿着几块连着彩色数据线的圆形电极贴片走进来。
她撕开一张酒精棉,粗暴地在陆沉后颈上擦了两下。
冰凉的液体挥发,陆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别动。”
叶轻语按住他的肩膀,将带有微小探针的贴片刺入肌肤表层。
“嘶——”
陆沉倒吸一口冷气,牙根咬得咯咯响。
感觉像几百只马蜂同时把毒刺扎进了颈椎管里,带着麻痹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网疯狂蔓延。
“脉冲驳接完成。”
叶轻语退回玻璃墙外,拿起对讲机。
“三级液压泵,点火。”
角落里的老式柴油发电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地下防空洞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陆沉身后的机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睁开了眼。
粗壮的橡胶输油管瞬间鼓胀。
暗红色的液压油在半透明的管道里疯狂奔涌,发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机甲关节处的齿轮开始缓慢咬合。
“先别乱动。”
叶轻语盯着数据板上疯狂跳动的绿色波浪线,眉头拧成个疙瘩。
“心率飙到一百四了,骨骼承压指数逼近红线。试着抬一下右臂,慢点!”
陆沉没搭理她。
他听着耳边金属齿轮摩擦的嗡鸣,鼻腔里全是浓烈的防锈油味。
血液里那股属于好战分子的野性被彻底点燃了。
他试着牵动后背的肌肉,控制右臂往前伸。
“嗡——”
神经贴片将生物电信号瞬间放大。
外骨骼那条挂着精钢铆钉的粗大机械臂,带着残影砸了出去。
没有预兆。
速度快得连陆沉自己都吓了一跳。
右臂带起的拳风呼啸着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砰!”
旁边一个用来放工具的实心铁架子,被这随手一挥直接扫中。
角钢焊成的架子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扭曲变形。
带着上面七八个扳手螺丝刀,轰隆隆砸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火星四溅。
楚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台军用三防电脑差点砸在他鼻梁上。
“卧槽!这、这特么是单兵装备?这是人形推土机吧!”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镜片后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沉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被机械包裹的右手,喉结剧烈滚动。
没断。
除了反冲力震得肩胛骨有些发麻,他的骨骼完全扛住了这股恐怖的力量。
“俺滴个亲娘……”
赵狂扒着防弹玻璃,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老大,你这拳要是砸人脑袋上,估计连脑浆子都找不着,直接化成灰了!”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眼底冒出幽绿的光,像头终于挣脱铁链的饿狼。
他试着往前跨步。
本来只是想走半步适应一下重量。
“嗤——”
大腿外侧的液压杆喷出一股白色的废气。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脚底板直接炸开。
陆沉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往前平移了两米。
右脚重重踩在地面上。
“轰!”
灰白色的地坪漆像干裂的饼干一样寸寸炸开。
拳头大的水泥碎块崩向四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以他的军靴为中心,地面向下凹陷了三厘米,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去一大片。
灰尘扬起,呛得陆沉直咳嗽。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这股失控的力量闪了老腰。
但这种粗暴、原始、毫无保留的机械动能,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感。
比掏下水道扔催泪弹还要爽上一万倍。
“神经元同步率百分之六十八……”
叶轻语盯着屏幕,拿笔的手都在发抖。
墨水在纸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
“见鬼了……他的肌肉纤维密度根本不是人类,他竟然真的适应了反冲载荷。”
陆沉站在弥漫的水泥灰里。
他活动着手腕。
机械指节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每一次扭动脖子,背后的钢索和油管就跟着震颤。
这种充满废土气息的重型装甲,配合他那身纵横交错的伤疤。
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活脱脱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形暴龙。
陆沉抬起头。
视线越过隔离室的玻璃,扫过防空洞的各个角落。
最后,死死锁定在测试场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块倾斜放置的灰黑色金属板。
一尺厚。
那是专门用来测试九九式主战坦克穿甲弹效果的复合装甲钢板。
表面还有几道发白的弹痕。
楚狐顺着陆沉的目光看过去,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老大……你盯着那块防爆板干啥?那可是加了贫铀涂层的……”
陆沉没搭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像风箱一样鼓胀。
胸膛贴在冰冷的液压中枢上。
右臂微抬。
外骨骼手臂后侧,一个红色的过载指示灯突然亮起。
那是叶轻语为了应对极限状况,设计的加压阀门。
“嘶嘶嘶——”
液压杆里的压力正在疯狂堆积,发出刺耳的尖啸。
像是某种野兽在扑食前的低吼。
连接陆沉后颈的探针处,渗出一缕细微的血丝。
“老子试试手感。”
陆沉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