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8的后舱滑轨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崩响。
万米高空，舱门横向滑开。
零下四十度的罡风瞬间灌入机舱，裹挟着细碎冰晶砸在人脸上。
像是无数根细针，直扎进皮肉骨缝里。
机舱内原本循环的暖风瞬间被抽干，气压骤降，耳膜传来沉闷的胀痛感。
所有人的战术面罩上，眨眼凝出一层白霜。
这是教导队全员第一次直面真实战场，没有演习烟雾，没有预设靶标。
下方两百公里处，CA741航班正绕着边境空港盘旋。
客机燃油所剩无几，塔台已经被迫批复了它的临时空中加油空域。
这是整次营救唯一的盲区窗口。
“高度一万一千二，目标进入盘旋航线，还有三十秒进入阴影区。”
机载通讯员手指冻得发僵，语速急促，尾音被狂风扯得破碎。
雷熊站在队伍最左侧，两米的身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刚愈合的肩颈肌肉紧绷，喉结反复滚动。
不是害怕，是缺氧带来的生理窒息感。
“教官，我确认一下。”
雷熊扯了扯连通喉麦的管线，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咱们这趟，真不带备份伞？”
机舱内十几个教导队刺头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向最前方的陆沉。
这批人都是军中挑出来的刺头，桀骜、凶悍、不服管教。
但此刻，没人敢嬉皮笑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陆沉背对着舱门，正低头调整胸前的翼装锁扣。
那套军工雏形翼装布料暗沉，没有标识，缝线粗糙得刺眼。
袖口、腋下、胯部的拉伸带，全是手工加固的粗麻绳纹路。
“常规伞没用。”
陆沉没抬头，拇指用力卡死腰侧的主锁卡扣，咔哒一声脆响。
“万米高度开伞，气流会直接撕碎伞衣，人会被兜着砸向地面。”
霸王花站在右列第二的位置，指尖死死抠着翼装腕带。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冻得乌青，胸腔起伏紊乱。
她是全队唯一的女性，体脂更低，耐寒性远不如男性队员。
“那、那你这套翼装……有经过高空实测吗？”
霸王花忍不住插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惶恐。
“没有。”
陆沉直起身，转头看向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图纸是我改的，工坊连夜赶工，昨天刚交货。”
全队瞬间安静，只剩下狂风撕扯机舱蒙布的呼啸声。
瘦猴缩在队伍末尾，偷偷扯了扯身旁钱多多的衣角。
“听见没，新衣服，没试过水。”
钱多多胖脸憋得通红，吸氧面罩下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别说话，省点氧气，你那肺活量，不够造。”
赵狂靠在舱壁上，双手摩挲着反曲刀刀刃。
冷光映在他充血的瞳孔里，他非但不怕，还透着亢奋。
“没试过才好，生死局才够劲，演习那套太磨人了。”
雷动蹲在地上，把条状C4炸药按进战术腰包，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手指粗糙，对周遭的凶险毫不在意，一门心思盯着炸药刻度。
“老大，定向爆破参数我调好啦，误差不超两公分。”
“不用太精准。”
陆沉抬手推了推面罩，将供氧导管咬在齿间。
纯氧涌入气管，瞬间压下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
“我们只炸紧急出口的外层蒙皮，不能伤到机身主梁。”
“明白，不炸梁，只开门。”雷动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沉往前踏出一步，脚尖抵着舱门边缘。
机身外，是无边的墨蓝色天穹，云层平铺如荒原。
CA741客机就在前方三公里处，机身涂装在微光下泛着冷白反光。
它的航线刻意压低，借着空港周边的山体阴影隐蔽飞行。
“所有人听着。”
陆沉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开，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这是你们进入教导队后的第一次实战。”
“对手不是演习靶人，是手上沾过血的极端武装分子。”
“机上一百一十五个平民，没有二次容错机会。”
雷熊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教官，我还是想问，踩机翼降落……物理上真的站得住？”
“客机巡航时速八百公里，我们翼装俯冲能追上。”
陆沉侧过脸，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同一气流层内，相对速度可以压到近乎为零。”
“只要落点精准，机翼就是最稳的平台。”
霸王花闭上眼，深吸一口纯氧，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
她知道陆沉从不说空话，哪怕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等同于自杀。
“幽灵小队前五，跟我走主力翼面。”
陆沉抬手点了五个人名，指令干脆利落。
“雷熊、铁牛留守左翼后侧，负责牵制外部警戒。”
“赵狂贴身跟我，破门之后第一时间控场。”
“雷动全程跟队，爆破时机只听我口令。”
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翼装腋下滑翔膜完全展开。
布料绷紧，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黑色猎鹰。
机舱外，远处的CA741完成转向，正式进入山体阴影盲区。
这是他们唯一的出手窗口，转瞬即逝。
陆沉身体前倾，重心探出机舱，罡风直接掀动他的作战服下摆。
他肩胛骨旧伤隐隐刺痛，却丝毫没有影响动作节奏。
“记住，落地后严禁贸然开火。”
“客机蒙皮薄，一枪打穿就是失压坠毁。”
队员们齐齐颔首，喉麦里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陆沉不再多言，身体一纵，直接跃出运-8机舱。
黑色翼装瞬间撑开，他顺着气流俯冲而下，速度急剧攀升。
紧随其后，十道黑影接连跳出，划破冰冷的高空气流。
人体裹挟着风声，时速迅速突破五百公里，直追前方客机。
缺氧、极寒、狂暴气流三重夹击，每个人的面部肌肉都被风压拉扯变形。
霸王花眼角被冰晶划出细小红痕，视线始终死死锁定目标机翼。
三十秒后。
第一道黑色作战靴底，无声碾过CA741的右翼主翼面。
摩擦力抵消最后一点相对速度，陆沉稳稳站定在冰冷的金属蒙皮上。
紧随其后，其余队员依次落点，分散卡位，稳住身形。
机翼轻微震颤，机身内的恐怖分子毫无察觉。
陆沉俯身，抬手对着后方打出一组简易战术手势。
雷动弯腰上前，指尖捏着掌心大小的定向爆破炸药块。
凝胶炸药贴合机身紧急出口门板，磁吸底座牢牢吸附固定。
引线细如发丝，顺着蒙皮缝隙隐蔽走线，接入遥控起爆器。
雷动直起身，冲陆沉比了个OK的手势，眼里满是笃定。
陆沉抬起右手，伸直三根修长的手指，迎着高空寒风开始倒数。
耳麦里，秦月急促的预警声突然炸响：“陆沉！劫机头目察觉到外部异动，已经持枪靠近紧急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