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意,像是被寒风刮走了一样。
只剩下一股野兽盯上猎物的凶光。
他咬在嘴里的那半截没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烟屁股砸在特警队长的防弹背心上。
陆沉左边刚拆了夹板的肩胛骨,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骨缝里泛起一阵酸麻。
他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讯器边缘。
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扬声器里,秦月的嗓音在打着飘。
平时那个永远沉稳的女参谋长,此刻连喘息声都带着乱七八糟的杂音。
“航班号CA741,从省城飞往边境。起飞四十分钟后失联!”
“机长刚用明码发了最后一条求救信号,就被强行掐断了!”
陆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说重点,几个人?”
“初步确认是六个极端武装分子!”
秦月吸着凉气,背景音里全是敲击键盘和搬动椅子的哐当声。
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带了自制的烈性炸药,不知道怎么避开的安检。”
“带头的那个疯子刚接入了塔台波段,提出要求。”
秦月咽了口唾沫。
声音嘶哑。
“要我们在半小时内,释放他们上个月被抓的头目。”
通讯频道里传来龙战国砸碎茶杯的怒吼声。
“否则,他们就要让这架载着一百一十五个乘客的客机。”
“直接在市区上空坠毁!”
陆沉挪开了踩在特警队长背上的黑色军靴。
靴底摩擦着滚烫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声。
带起一股刺鼻的下水道臭气。
那特警队长还趴在地上吃灰。
他呸了一口泥巴,扭着脖子骂街。
“你、你少来这套!演习就是演习,还装什么接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够旁边那把枪。
话没说完。
陆沉一脚踢了出去。
靴尖擦着特警队长的鼻尖划过。
直接把那把演习手枪踢飞,枪管撞在马路牙子上,弹进了下水道口。
水花四溅。
陆沉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他抬手按下肩头的单兵无线电麦克风。
“所有教导队成员,还有幽灵那几个崽子。”
他嗓音沙哑,像掺了铁砂,透着股要命的压迫感。
“都给老子滚来街角集合,三十秒倒计时。”
不到半分钟。
银行大门那边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雷熊顶着满头黏糊糊的绿漆,甩开两条长腿狂奔过来。
刚接好的右胳膊还不太利索,一甩一甩的。
霸王花满脸是黑灰,端着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脖子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地下管网井口处。
铁牛扛着那把六管加特林爬了出来。
肩膀上挂着两片烂菜叶子。
钱多多抱着个头盔,呼哧呼哧地跟在后头,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五十个刺头列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一个个喘得像破风箱。
“教、教官,这演习还没打完呢?”
瘦猴用迷彩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探头问。
陆沉没搭理他。
他大步走到一辆废弃的吉普车旁边。
从战术背心的最里层兜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弹匣。
大拇指指腹压在最上面那颗子弹的底火上,慢慢摩挲着。
黄铜金属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演习结束了。”
陆沉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这群刚被折磨掉半条命的兵王。
“来真活了。”
他言简意赅,半句废话没掺。
把客机被劫持的情报甩在他们脸上。
字字带血。
方阵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烂尾楼拉网的哗啦声。
霸王花听完,脸色唰地白了。
嘴唇都在哆嗦。
她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塞了把干燥的沙土。
“民航客机?还是在天上?”
她不顾纪律,往前迈了半步。
双手死死攥着枪带。
“这怎么救!特警的直升机升限根本够不着波音客机!”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勉强靠过去,高空气流那么大,舱门也是锁死的啊!”
“这根本……根本就是个死局!”
在场的所有兵王都低下了头。
这种高空劫机,在教科书里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谈判妥协或者玉石俱焚。
陆沉没接霸王花的话茬。
他单手握住那把演习用的81式步枪。
枪口朝下。
大拇指摸到弹匣卡榫。
猛地一按。
“咔哒。”
装满空包弹的黑色塑料弹匣滑落。
砸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沉手腕一翻。
那个压满实弹的真家伙,顺着弹仓滑进去。
他抬起左手掌心。
对着枪底狠狠一拍。
“咔嚓!”
拉栓上膛。
枪机复位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音,震得人耳膜发酸。
“雷动。”陆沉偏过头,喊了一声。
满脸黑灰的雷动从人堆里钻出来。
咧开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黑乎乎的手里还转着根细铁丝。
“老大,俺在呢。”
“带上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C4。”
陆沉指着他鼓鼓囊囊的裤腿兜。
“多带雷管,要定向微爆破用的那种。”
“赵狂。”
陆沉的视线挪到另一边。
疯狗一样的赵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子兴奋得发红。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拿好你的狗腿刀。”陆沉声音冷厉,“这回没规矩,随便你见血。”
赵狂反手从大腿外侧抽出那两把反曲刀。
刀刃在阳光下晃出两道渗人的冷光。
“嘿嘿,早他娘的生锈了。”
陆沉转过身。
看着那群张大嘴巴、像木头桩子一样的刺头兵王。
“通知军区机场,调一架运-8运输机过来,马上起飞。”
他把上了真子弹的步枪甩到后背上。
背带勒紧了肩膀的肌肉。
“准备高空速降。”
雷熊那两米高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陆沉。
脑子里仿佛有颗震撼弹炸开了,全是浆糊。
“教、教官……”
雷熊结巴了,粗大的舌头像是打了死结。
他伸出那只刚接好的胳膊,指着头顶飘着几朵白云的天空。
“那可是民航客机啊!在万米高天上飞着呢!”
雷熊嗓门都劈叉了,满脸写着见鬼的表情。
“这要咱们怎么降?往哪降啊?”
一阵带着硝烟味的热风吹过路口。
陆沉扯起干裂的嘴角。
露出一个带着野性、又狂妄到了骨子里的笑。
“踩着他们的机翼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