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花强光手电的光晕在空气中剧烈晃动。
硝烟和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顺着惨白的光线看过去。
金库正中央,摆着一把生锈的铁椅子。
钱多多像个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捆在上面。
胖子嘴里塞着一块散发着机油味的破抹布。
满头满脸全是大汗。
肚子上的肥肉被尼龙绳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这还不算最刺激的。
钱多多的脚底下,直挺挺地躺着四个男人。
是刚才在正门被石灰粉报销的雷熊和三个突击队员。
这四个人此刻被扒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军绿色大裤衩。
身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代表“炸弹”的红漆。
最要命的是。
几人之间缠绕着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红蓝绊线。
一头连着钱多多胸口的模拟炸药包。
另一头,连着雷熊他们四个人脖子上的感应环。
“熊、熊哥……”
霸王花旁边那个端枪的队员,连嗓子眼都在发飘。
手电筒的光打在雷熊黑红交加的脸上。
雷熊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牛眼,牙齿把厚嘴唇咬出了血。
屈辱。
没穿衣服被绑在地上当背景板,这对全军搏击冠军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唔!唔唔!”
钱多多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把铁椅子摇得嘎吱响。
他使出吃奶的劲,把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
带出一长串拉丝的哈喇子。
“哎哟我的亲娘哎!你们可算来了!”
钱多多扯着公鸭嗓嚎丧。
“赶紧的!给胖爷松绑!陆老大那个变态,把炸弹倒计时定在三分钟!”
他喘着粗气,胸口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
“再不拆,胖爷我今天非得变成烤乳猪交代在这儿!”
霸王花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像吞了一大把沙子。
她把枪甩到身后,拔出战术匕首,快步冲过去。
单膝跪在错综复杂的绊线前面。
越看,头皮越麻。
脑子里的血液直往天灵盖上涌。
这些线,绕的全是死结。
“队长,剪红的吧!”
身后的队员急得直跺脚,枪管磕在防弹背心上当当响。
“以前排雷课上讲过,这种连环套,主线肯定是红的!”
霸王花没动。
刀刃停在半空。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
她死死盯着引信交叉点。
喉咙里挤出两个发涩的字。
“剪红的,人质胸口的起爆器是停了。”
她刀尖指向雷熊脖子上的感应环。
“但这四根副线会产生短路,雷熊他们四个身上的炸弹会立刻起爆。”
“那、那剪蓝的?”队员结巴了。
“蓝的是雷熊他们的保险线。”
霸王花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
“剪断蓝线,他们四个活了。但引信会直接触发人质胸口的主炸药。”
这根本不是技术排爆问题。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要人质,还是要战友?
金库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股模拟炸药的劣质松香糊味,一个劲儿地往鼻腔里钻。
霸王花跪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
“草!”
地上的雷熊突然吼了一嗓子。
震得金库墙壁都有回音。
“妹子!磨蹭啥呢!剪蓝的!”
雷熊仰起脖子,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按演习规矩,我们四个早他娘的阵亡了!”
雷熊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
“死人是不计入战损的!保人质要紧!干死陆沉那个老六!”
“不行!”
霸王花猛地睁开眼,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双手死死握住匕首柄。
“只要演习还没结束,你们就在现场,这算二次伤害!”
她咬着后槽牙。
“如果这是实战呢?真让你们被炸成肉泥吗?”
“哎哎哎!别吵了!”
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扭着身子直往后躲。
“那滴滴声越来越快了!你们要死也别拉着胖爷我垫背啊!”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
“磨磨唧唧的,连个破线都剪不明白……”
霸王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水。
她引以为傲的战术条例,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教官从来没教过这种脱离常规的考题。
“我……我……”
她刀刃贴上那根红线。
又哆嗦着挪到蓝线上。
手指僵硬得像块石头。
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快要窒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几秒钟里。
“噗!”
“噗!噗!”
黑暗中,三道微弱的气阀声接连响起。
声音小得像是指甲盖弹在棉花上。
站在霸王花身后的那三个特警队员。
连个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头盔上同时“啪嗒”一声。
炸开三团刺眼的黄色颜料。
黄漆顺着面罩玻璃往下淌。
直接糊住了他们的视线。
三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霸王花感觉后脖颈猛地灌进一股冷风。
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向金库入口的碎砖堆。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未散的灰尘在光晕里跳动。
三楼的行长办公室里。
陆沉双腿交叠搭在红木办公桌上。
手里把玩着一枚空包弹的黄铜弹壳。
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搓着底火。
他看着闭路电视屏幕里,霸王花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没点燃的烟屁股在嘴唇中间换了个边。
“咔哒。”
陆沉伸出带有老茧的食指。
按下桌上那个黑色的广播麦克风开关。
扩音器通电,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金库里。
霸王花死死握着匕首,刀尖对着虚无的黑暗。
胸膛剧烈起伏。
耳朵里全是对讲机传来的沙沙杂音。
“犹豫就会败北。”
陆沉沙哑的嗓音,从金库四个角落的喇叭里同时砸出来。
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狂妄。
在封闭的水泥空间里嗡嗡作响。
霸王花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心跳漏了半拍。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时间做道德选择题。”
陆沉吐掉嘴里的碎烟丝。
手指在麦克风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现在。”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凉意。
“看看你们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