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录音,顺着生锈的高音喇叭,在废弃的城市模拟训练场上空来回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水泥味。
还掺杂着干草被太阳暴晒后的土腥气。
雷熊端着95式演习步枪。
后背的黑漆漆作训服早就被汗水洇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后面,大口喘气。
蒲扇大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
连枪把子都快握不住了。
“都、都打起精神!”
雷熊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对面那帮孙子不是人,是疯狗。咱们可是全军选出来的尖子,不能连个银行大门都进不去。”
周围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王没人吱声。
一个个脸色煞白。
三楼,模拟银行的行长办公室。
陆沉双腿交叠,大喇喇地搭在红木办公桌上。
左臂已经不吊三角巾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摩挲着左边肩膀的缝隙。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面前摆着八个闭路电视监控屏幕。
画面全是雪花点子,像素糊得让人眼晕。
“老大,这帮小鸡仔分兵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狂嚼口香糖的吧唧声。
“雷大个子带人堵正门,还有几个瘦猴摸到后边烂尾楼顶上去了。”
陆沉扯开干裂的嘴角。
露出森白的牙齿。
“让他们摸。楚狐,给他们放点好听的。”
他伸手在桌上的中控台上按了一个红色按钮。
银行大楼外的扩音器里。
突然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女声惨叫,夹杂着男人的狂笑。
“救命啊!别碰我……啊——”
录音放得震天响。
对面的烂尾楼顶。
瘦猴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十字准星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银行顶楼的女儿墙。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眼泪都快留下来了。
“熊哥!我看见狙击手了!”
瘦猴激动得嗓子破了音。
“就在三楼左边第三个窗户,有个戴黑头套的人影,还端着枪!”
耳麦里传来雷熊粗重的喘息声。
“干他!先拔掉对面的眼睛!”
瘦猴深吸一口气。
食指压下扳机。
“砰!”
彩弹枪发出沉闷的爆响。
一团红色的颜料精准地砸在那个黑影的脑袋上。
那黑影晃了两下。
脖子一歪。
居然连着一根细麻绳,直接从窗户里倒挂着掉了出来。
半空中飘来荡去。
风一吹,那是个人形塑料模特,头上套着个破麻袋。
手里还绑着根烧火棍。
瘦猴脑子里“嗡”的一声。
“操!是假人!”
他刚想往后缩脖子。
身侧那堵半截砖墙上,“啪”地炸开一团刺眼的蓝漆。
油漆星子溅了他一脸。
火辣辣的疼。
“砰。”
又是一声轻响。
瘦猴的头盔被震得往后一仰,正眉心多了一个蓝色的圆点。
瞎子刘在耳麦那个公共频道里,慢悠悠地吹了个口哨。
“第一个。”
他那只独眼里透着戏谑,“狙击手开完枪不转移阵地,你等着过年呢?”
底下的雷熊气得一拳砸在水泥柱子上。
石灰簌簌地往下掉。
“二组!侧翼通风管!”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吼。
“从排气扇那边爬进去,直接插到二楼!”
两个特警队员收到指令。
踩着空调外机,手脚并用地钻进黑漆漆的通风管道里。
里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铁皮摩擦作战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声。
两人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往前挪。
爬了不到十米。
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
“你闻见啥味儿没?”他压低嗓门,声音在铁管子里嗡嗡响,“一股子……甜了吧唧的腥味。”
后头的人用枪管顶了他一下,“别废话,赶紧往前爬!”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振翅声从拐角处传过来。
听起来像是几千只苍蝇在同时撞玻璃。
前面的队员拿战术手电往前一照。
光柱尽头。
一个用铁丝网兜着的硕大蜂巢被固定在管壁上。
旁边还连着个小型的震动马达。
马达正疯狂旋转,敲打着蜂巢外壳。
黑压压的一片土马蜂,正顺着铁管子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日他祖宗!”
前面的队员嗷地一嗓子喊破了音。
“是马蜂!退!快退!”
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根本转不过身。
只能拼命用脚往后蹬。
脸颊上、脖子上瞬间被蛰了好几口。
火烧火燎的肿痛感钻进肉里。
“扑通、扑通。”
两个特警连滚带爬地从排气口摔出来。
砸在楼底下的烂草堆里。
满脸通红,肿成了猪头,双手疯狂在身上乱拍。
裁判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举起手里的小红旗。
“二组,失去战斗力,阵亡。”
雷熊在正门听着频道里的惨叫。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连大门都没进呢,人没了一大半。
“不管了!”
雷熊咬破了厚嘴唇,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一组跟我强攻!用C4把玻璃大门炸开!”
四个体格最壮的汉子,端着枪贴到银行正面的防爆玻璃门两边。
动作利索地贴上模拟炸药包。
“轰!”
白烟混着碎玻璃碴子漫天乱飞。
呛人的硝烟味钻进鼻孔。
雷熊一马当先,皮靴狠狠踹开变形的门框。
直接冲进大厅。
“特警!放下武器!”
他吼得青筋暴起,手里的枪四处瞄准。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掀翻的办公桌。
雷熊右脚刚往前迈了一步。
靴尖好像绊到了一根极其坚韧的透明鱼线。
“吧嗒。”
一个细微的弹簧崩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雷熊心头一凉。
头皮瞬间炸开了。
“退——!”
晚了。
藏在天花板吊顶里的八个大号塑料桶,底盖同时打开。
半桶白色的生石灰粉,混着五颜六色的高浓度演习颜料。
像瀑布一样兜头浇下来。
哗啦啦。
雷熊和身后三个冲进来的队员,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淋成了几个五彩斑斓的泥人。
石灰粉迷了眼睛,遇着汗水一阵刺痛。
四个人捂着眼在地上直打滚。
“呸!呸呸!这他娘的是什么下三滥的招!”
雷熊吐了一嘴的绿漆,绝望地锤着地板。
广播里传来陆沉沙哑的嘲笑声。
“大门不布置诡雷,难道铺红毯请你进来喝茶?猪脑子。”
银行大楼后院。
霸王花脸上抹着黑灰,趴在一处废弃的花坛后面。
听着对讲机里接二连三的阵亡通报。
她紧紧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她身后,只剩下最后三个先锋小队的队员了。
全都紧张得喘不上气。
枪把上全是汗水。
“队长他们全军覆没了。”
霸王花死盯着眼前那堵厚实的水泥墙。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
“图纸上说,这堵承重墙后面,直接通着金库。”
她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人。
“咱们不能从正门走,那里全是陷阱。炸墙,直接救人质!”
一个队员哆嗦着手,把最后两块C4炸药贴在砖缝最脆弱的地方。
插上雷管。
退到安全距离。
霸王花拇指按在红色的起爆按钮上。
手心冷汗直冒。
“三、二、一,起爆!”
她猛地按下按钮。
“轰隆——”
巨大的爆炸气浪卷着碎砖头和水泥块。
狠狠砸在花坛边上。
浓烈的灰尘像蘑菇云一样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耳朵里嗡嗡直响。
墙壁倒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大窟窿。
“冲!”
霸王花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第一个钻进窟窿。
后面三个队员端着枪紧跟其后。
金库里黑咕隆咚的,一丝光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烤肉味。
霸王花举起装在枪管下的强光手电。
惨白的光柱刺破烟雾,径直照向金库正中央。
手电光晃了一圈。
身后的三个队员看清光柱里的画面,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
霸王花瞳孔剧烈收缩。
手电筒在手里抖了一下,光晕跟着晃荡。
她张大了嘴巴。
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卧槽……”
旁边一个队员手里的枪直接滑落在地。
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