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铁笼子被撞得哐当直响,生锈的铁栓摇摇欲坠。
八条饿绿了眼的退役军犬疯狂刨着铁丝网。
哈喇子顺着泛黄的獠牙往下滴。
腥风顺着夜色刮进漏风的平房。
“跑!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雷熊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顾不上刚接好的右膀子还在钻心地疼,一脚踹飞了半扇窗户框。
庞大的身躯直接从碎玻璃碴子上滚了出去。
刚才还怨天尤人的五十个兵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
争先恐后地往营区后头那个满是绿藻的消防水池狂奔。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响成一片。
为了洗掉身上那股要命的猪血味,他们连池子底的烂泥都往身上抹。
与此同时。
军区内部的局域网BBS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正在疯狂被顶。
标题闪着刺眼的红光:【快看!044营那群鼻孔朝天的兵王,正在被狗撵!】
发帖时间是一分钟前。
底下还附带了一张像素极糊的照片。
隐约能看见几个光膀子大汉在黑夜里连滚带爬的惨状。
二楼回复:【卧槽!真假?那可是雷熊啊!去年大比武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
三楼:【该!让他们平时狂,遇见陆阎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十八楼:【听说那是陆沉弄出来的影子教导队?妈的,这手段太刑了。】
军区总院值班室里。
沈冰穿着白大褂,手里捧着杯枸杞水。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跟帖,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
水杯冒出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
“这混蛋……还是这么招人恨。”
三天后。
044营区,一间临时改建的地下防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医用酒精的混合气味。
头顶一盏没罩子的白炽灯晃来晃去。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雷熊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张生锈的铁椅子上。
胸口贴满了连接着心率仪的电极片。
白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惨白的光。
他右手灵活地转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刀刃擦过空气,发出微弱的嗡鸣。
“心跳一百一十。”
白斩斯文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大个子,你现在很怕我。这在敌后审讯里,等于把底裤都交给了敌人。”
“放屁!老子、老子那是憋尿憋的!”
雷熊梗着脖子吼,但额头上的汗珠子却出卖了他。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愣是没敢眨眼。
“哦?是吗?”
白斩拖长了尾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吱作响。
他走到雷熊身后。
柳叶刀冰凉的刀背,像条毒蛇一样顺着雷熊的后脖颈慢慢往下滑。
停在脊椎骨中间那节麻筋上。
“敌人的吐真剂打进来,你的神经会自动瘫痪。”
白斩手腕猛地一翻。
刀尖直接扎进雷熊大腿外侧的肌肉里。
不深,但正好挑动了一根神经。
“啊——”雷熊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旁边的显示器上,心率曲线瞬间飙升到一百六。
“蠢货。”白斩拔出刀,随手扯了块纱布按在伤口上。
“痛觉,是盖过恐惧和药物的唯一途径。”
他把一枚生锈的大头针扔在雷熊面前的铁桌子上。
“踩住它。”
白斩声音冷了下来。
“放在你作战靴里,脚趾头最嫩的那块肉下面。”
“测谎仪问你姓名的时候,用力踩下去!”
“用刺痛产生的心率波动,去覆盖你撒谎时的生理反应。”
“练不好,今天中午的加餐就是水刑。”
旁边的角落里。
霸王花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正死死咬着下嘴唇。
她在靴子里藏了三根图钉。
鞋底已经渗出了血丝。
但她盯着白斩的眼神里,少了曾经的娇气,多了一股类似野兽的凶狠。
另一边,露天靶场。
太阳毒得像下火。
地表的沙子烫得能煎熟鸡蛋。
楚狐盘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用黑胶布缠紧快掉下来的眼镜腿。
左手端着一碗泡软了的老坛酸菜面,正吸溜得起劲。
瘦猴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款诺基亚手机、一堆细铜丝,还有半块像橡皮泥一样的C4炸药。
“手、手抖……”
瘦猴拿捏着镊子,两眼快瞪成了斗鸡眼。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电路板上。
“楚教官,这红线到底接电容还是接主板啊?我脑子乱了……”
“接你大爷的腿。”
旁边蹲着的雷动翻了个白眼。
满脸黑灰的他,手里正上下抛着一根插着雷管的起爆器。
抛上去,接住。
再抛上去。
吓得瘦猴浑身直哆嗦。
“接错了‘砰’的一声,咱们全得去见阎王。”
雷动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艺术嘛,就是爆炸。”
“闭嘴丧钟,别吓唬我的好学生。”
楚狐喝了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手机主板。
“这破玩意儿耐造,扔泥里泡三天拿出来还能砸核桃。”
“接震动马达的正极。”
楚狐舔了舔嘴角的油星子。
“恐怖分子搜身,最多以为这是个破备用机。”
“只要你拨通这个号,马达一转,短路电流就会点燃雷管。”
“阴人绝配。”
瘦猴咽了口唾沫。
深吸一口气。
沾着泥巴的双手奇迹般地稳住了。
他用镊子夹住那根细如发丝的红线。
稳稳地焊在了马达触点上。
“咔哒”一声,扣上电池后盖。
“好、好了!”瘦猴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仅仅用了两分半钟。
这放在半个月前,他连看都看不懂这种野路子起爆器。
不远处的吉普车阴影里。
陆沉靠着车门。
左手那个脏兮兮的三角巾终于拆了。
但肩膀上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不能剧烈活动。
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发出沙沙的响声。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看着这群曾经眼高于顶的兵王。
现在一个个满身泥水、眼神阴鸷。
学会了怎么在鞋底藏刀片、怎么用发卡开手铐、怎么在屎坑里憋气五分钟。
陆沉扯起干裂的嘴角。
那股子从教科书里带出来的穷酸气,总算被洗干净了。
现在这五十个人,像极了五十条刚磨尖了牙齿的野狗。
就差最后一场见血的实战,来把骨子里的狼性彻底激发出来。
他抬起右手。
看了看腕上那块刮花的军用防水表。
表针滴答。
下午三点整。
陆沉站直身子。
皮靴踩着碎石子,慢慢走到靶场中央。
脚步声不大,但楚狐和雷动瞬间收起了笑脸,站得笔直。
那些瘫在地上喘气的刺头们,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迅速列成一个还算整齐的方阵。
没人敢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基础的阴人活儿,练得差不多了。”
陆沉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用坚硬的靴底狠狠碾碎。
他抬起眼皮,扫过雷熊那张晒得脱皮的黑脸,又掠过霸王花带血的裤腿。
眼神锋利如刀。
“天天玩泥巴没意思。”
陆沉嗓音沙哑,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狂妄。
“明天,城市反恐实兵对抗演练。”
他右手往后腰上一摸。
“咔哒”一声。
一把黑星手枪被拍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你们当特警。”
陆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带着幽灵小队,当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