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保密电话在办公桌上疯狂震动。
机壳和桌面磕碰,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陆沉随手扯了张劣质抽纸。
胡乱蹭掉指关节上沾着的两滴血。
草包处长的脸还卡在被砸缺了几个键的键盘缝里。
鼻血混着眼泪糊了一桌子。
他浑身哆嗦,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陆沉左臂被沈冰打的三角巾死死吊着。
只能伸出右手,单指按下免提键。
龙战国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咆哮,顺着扬声器砸了出来。
震得窗玻璃都跟着晃。
“陆沉!你个混账又在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指挥中心,出大事了!”
陆沉撇了撇嘴。
他顺手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嚎什么嚎,老头子。”
他拍了拍草包处长的后脑勺,像拍西瓜一样。
“替你教训教训吃干饭的废物而已,马上到。”
电话“啪”地挂断。
沈冰站在旁边,眼下挂着两坨乌青。
昨晚画了一宿图纸,她脑子里现在全是等高线在转。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陆沉用完好的右臂揽过她的肩膀。
带出一股肥皂混着淡淡硝烟的味儿。
“走,去看看那老东西又憋着什么坏水。”
军区大院,总指挥室。
陆沉一脚踹开沉重的隔音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茉莉花茶味,夹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头顶的排气扇呼噜呼噜地转着,发出催眠的噪音。
龙战国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布满皱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秦月参谋长拿着几份带血印子的报告。
站在旁边长长地叹气。
陆沉走过去,大喇喇地一屁股歪在真皮转椅上。
沾着泥的军靴直接搭上红木会议桌。
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左边肩胛骨。
骨缝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叼在嘴里的烟抖了两下。
“图纸截回来了吧?”
陆沉咬着烟屁股,含糊不清地问。
“截是截回来了。”
龙战国把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绿色的沙盘边缘。
“武警三支队扑上去的时候,那帮杂碎正在废旧编组站里换装。”
老头子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我们这边……伤了八个。”
陆沉停下抖腿的动作。
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八个?武警三支队好歹是尖刀连。”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三个残兵败将,能啃掉咱们八个精锐?”
秦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惨白的冷光。
“不是难啃,是降维打击。”
她把一份带血的战报甩在陆沉面前。
纸页摩擦发出哗啦声。
“他们用了高频爆震弹,配合热成像仪在烟雾里盲打。”
秦月语速很快,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咱们常规部队根本没见过这种打法,一进场就被压制了。”
“要不是你昨晚圈的那三个制高点卡死了路线,他们早跑出边境线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机械声。
陆沉用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上的老茧。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说吧,叫我来干嘛。”
他吐掉嘴里的烟丝。
“总不能是让我去给那三个雇佣兵收尸。”
龙战国转过身。
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沉。
“我跟上头吵了一晚上。”
“常规部队应对这种国际顶尖的散兵游勇,机动性太差,战术太死板。”
老头子蒲扇大的手一挥。
带起一阵风。
“上头批了。”
“我要你以幽灵小队为底子,牵头弄一个影子反恐教导队。”
“面向全国各大军区、特警队,选拔尖子。”
龙战国指着陆沉的鼻子。
“把他们身上那股子教科书里的穷酸气给我洗掉!”
陆沉嗤笑一声。
把搭在桌子上的脚收了回来。
皮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教导队?老头子,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
他指了指自己吊在脖子上的左臂。
白色的三角巾上还渗着一点红。
“老子带的兵,那都是往死里整的。”
“你弄一堆温室里的娇花过来,不够我塞牙缝的。”
陆沉往椅背上一靠。
“不去。”
“谁他娘的让你当保姆了!”
龙战国一巴掌拍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红旗直晃。
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我要的就是你这套不讲规矩的疯狗战术!”
“这支队伍不设常规编制,代号‘暗剑’!”
陆沉眼皮一撩。
眼底那股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饿狼盯上猎物的光。
“不设编制?也就是黑户呗。”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
“让我干这脏活可以。”
陆沉伸出一根带茧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要绝对的指挥权。”
“训练场上出了人命,算我的,但谁也别想插手。”
“执行任务时,老子要先斩后奏的权利。”
秦月倒吸一口凉气。
连连后退了半步。
“陆沉!你这、你这是要拥兵自重!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个屁。”
陆沉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恐怖分子拿枪顶着人质脑袋的时候,你跟他们讲条例去?你问问他们听不听?”
龙战国胸口起伏着。
死死盯着陆沉看了半天。
牙齿咬得咯吱响。
最终,他猛地点了点头。
“行!老子给你兜底!”
“但这帮兵,你得给我带出能咬死国际雇佣兵的狼性来!”
秦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腋下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名单。
递到陆沉跟前。
纸边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气流。
“这是各大军区昨晚连夜报上来的尖子生名单。”
她指着上面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都是拿过全军大比武冠军的兵王,还有几个特警系统的散打王。”
秦月揉了揉眉心。
“一个比一个傲,平时在各自连队都是横着走的主。”
陆沉单手接过名单。
指腹擦过纸面。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那一排排“一等功”、“搏击冠军”、“神枪手”的头衔。
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傲?”
陆沉把名单卷成个纸筒。
啪嗒啪嗒地敲着红木桌面。
“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他站起身。
大步往外走。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连头都没回。
推开隔音门。
走廊外头的过堂风灌了进来。
钱多多正像个肉球一样蹲在墙根。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从黑狱古堡顺来的高纯度金砖。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哈欠。
“胖子。”
陆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劲儿。
钱多多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哎!哎!老大,啥吩咐?”
他赶紧揉了揉眼角的眼屎。
顺便吸溜了一下鼻子。
陆沉拿手里的名单纸筒,敲了敲门框。
眼神里冒着老六专属的坏水。
“去,回营区。”
“把赵狂养的那几条大狼狗,关进生锈的铁笼子里。”
“饿上三天,连一口水都别给喝。”
钱多多愣住了。
胖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绿豆眼瞪得溜圆。
“啊?饿、饿三天?那狗不得饿疯了连人都咬啊?”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
扯出一个不讲理的笑。
“要的就是它们疯。”
他用右手拍了拍钱多多全是脂肪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胖子直咧嘴。
“来活了。”
陆沉看着走廊尽头的刺眼阳光。
“回去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