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挑衅声还在宽阔的穹顶下嗡嗡回荡。
原本喧闹的室内训练馆,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海绵垫子上都能听见。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顺着那新兵的视线。
聚焦到了评委席最左侧的那片阴影里。
那高个子新兵叫林跃,是个名副其实的海归高材生。
不仅拿了战术指挥双硕士学位,体能考核更是打破了军区多项纪录。
这一路过关斩将,风头无两,早被各路首长视为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
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也是情理之中。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几个少将眉头一皱。
“胡闹!大比武的赛场,怎么能公然顶撞评委!”
一个脾气火爆的大校刚要拍桌子呵斥。
“哎,老陈,别急嘛。”
坐在最中间、一直没吭声的龙战国老头子,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老头子今天穿着笔挺的将官服,肩膀上的金星闪得人眼晕。
他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浮在上面的枸杞。
浑浊的老眼看向阴影里的陆沉。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透着股看好戏的促狭。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咱们也听听,那位‘老班长’有什么高见。”
龙战国故意把“老班长”三个字咬得很重。
陆沉坐在阴影里,连姿势都没换。
他斜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依然大喇喇地交叠着。
手里那两个油光水滑的小核桃,又开始“咔咔”地转了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他撩起眼皮。
那双死鱼眼越过红丝绒桌布,居高临下地落在林跃那张充满傲气的年轻脸庞上。
视线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还没处理的生肉。
“高见谈不上。”
陆沉没拿桌上的麦克风。
但他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沙哑粗粝的嗓音,硬是穿透了宽阔的训练馆。
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子就是觉得……”
陆沉撇了撇嘴,牵动了眼角那道暗红色的刀疤。
“你们这届新兵,不行啊。”
这四个字一出来。
整个训练馆直接炸了锅。
“卧槽!这老兵谁啊?口气也太狂了吧!”
“这可是全军选拔出来的尖子,他一句话全给否了?”
“连军衔都没有,不会是哪个后勤养猪的班长跑这儿来找存在感了吧?”
看台上的年轻士兵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愤愤不平。
林跃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一步跨到评委台下方。
仰起头,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盯着陆沉。
“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跃猛地扯掉身上的作训背心,狠狠摔在垫子上。
露出块块分明、挂满汗水的结实腹肌。
他指着陆沉,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既然您觉得我不行,首长敢不敢下来指教两招?”
“对!下来比划比划!”
几个平时跟林跃交好的新兵,也跟着在场边起哄。
评委席上的几个大校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龙战国老头子却捂着脸,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笑。
他身子往后一靠,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这愣小子,惹谁不好,非得去撩拨这个连五角大楼都敢炸的活阎王。”
陆沉停下手里的核桃。
把两个小玩意儿随手揣进洗得发白的常服裤兜里。
他站起身。
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踏步声。
这一站起来,他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和那股子常年混迹死人堆里养出来的恐怖煞气。
瞬间像潮水一样,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几个军官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下意识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连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刚才还一脸不满的上校。
此刻也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陆沉绕过红丝绒桌布。
慢吞吞地解开常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锁骨处那道狰狞如蜈蚣般的暗红色旧疤。
“指教?”
陆沉扯起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笑容比挂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的风雪还要冷。
“行啊。老子今天就当一回免费陪练。”
他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林跃看着走下台的陆沉。
虽然心里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震了一下,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死死咬着牙没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最标准的军用散打格斗架势。
双拳护住下巴,重心下沉,脚步在垫子上灵活地跳跃。
眼神死死锁定陆沉的咽喉。
“报告首长,海陆两栖特种大队,林跃!”
他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
陆沉走到垫子边缘。
连热身动作都没做。
他甚至没摆出任何防御姿势,双手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
脚下的步子松松垮垮,全身上下全是破绽。
“别特么废话。老子只教一次。”
陆沉伸出食指,冲着林跃勾了勾。
“来,用你最强的招,打我。”
林跃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眼睛一红,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右腿猛地蹬地,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陆沉的面门。
这一拳的力量,绝对超过了两百公斤。
打在普通人头上,当场就能休克。
看台上的士兵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那个老班长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
就在林跃的拳头距离陆沉鼻尖只剩不到两厘米的瞬间。
陆沉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格挡,也没有标准的闪避。
他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诡异角度,猛地往下一矮。
快得在众人眼里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林跃的重拳直接打空,带起的劲风只吹动了陆沉额前的碎发。
还没等林跃收住前冲的力道。
陆沉的左手已经像一把液压铁钳,死死扣住了林跃击空的右手腕。
大拇指精准无比地压在尺骨神经最脆弱的节点上。
“咔吧”一声轻响。
林跃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像过电一样酥麻。
紧接着。
陆沉的右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切进了林跃的下盘盲区。
肩膀猛地一顶。
腰部骤然发力。
一个极度反常规、粗暴到了极点的过肩摔。
连带卸骨手法。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一米八五的林跃,将近一百八十斤的结实身躯。
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陆沉轻飘飘地抡了半个圈。
结结实实地砸在厚实的海绵垫子上。
震得周边的灰尘都飘了起来。
林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摔碎了一样,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刚想挣扎着起身。
眼前一花。
陆沉已经半蹲在他身前。
两根粗糙的、布满硬茧的手指,像两把锋利的锥子。
稳稳地停在林跃眼球上方。
距离脆弱的角膜,只有不到一毫米!
指尖带来的冰冷杀意,刺得林跃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整个过程。
从林跃出拳,到被按死在垫子上。
只用了。
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