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国手里的白瓷酒杯僵在半空。
清冽的茅台酒香顺着他粗糙的指缝飘散。
老头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失落。
他慢慢放下杯子。
“行。”
龙战国嗓子有些发哑,重重地拍了两下陆沉的肩膀。
“去吧。这五年,你小子替咱们华夏挡了太多明枪暗箭。也该歇歇了。”
……
五年后。
西北大漠的风沙,依旧刮得像刀子一样野。
枯死的胡杨树干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零号基地的地表伪装坑道口。
厚重的液压不锈钢大门前,积了一层浅浅的黄沙。
这五年间。
随着南极地下基地那些超前科技的解析与列装。
华夏的军工实力迎来了爆发式的井喷。
微型核聚变电池成了二代单兵机甲的标配。
国际局势悄然逆转。
曾经那些在边境线上反复横跳、甚至敢雇用兵越界的西方势力。
现在安静得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病猫。
大洋彼岸的暗网论坛上。
以前最热闹的“佣兵悬赏区”,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黑客,正对着屏幕上刚刷新出来的一单高额悬赏发呆。
那是一单针对华夏某海外科研专家的绑架任务。
赏金高达五千万美金。
但悬赏挂出来不到十秒钟。
一个猩红色的巨大“X”,毫无征兆地盖住了整个页面。
“法克!又被系统强制撤单了!”
黑客烦躁地砸了一下键盘,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夜枭联盟的管理层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可是肥肉啊!”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佣兵,正慢吞吞地擦着手里的格洛克手枪。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老佣兵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像是在怕惊动什么无形的鬼魅。
“新手,别去碰那条红线。”
老佣兵声音打着颤。
“五年前,夜枭欧洲分部那个一亿美金的教训,你没听说过?”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被红叉覆盖的名字。
“在暗网,‘东方幽灵’这四个字,是个禁忌。”
老佣兵把枪插回枪套,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只要是跟华夏沾边的活儿。谁接,谁就得死。连尸体都拼不凑整的那种。”
“那个满脸刀疤的活阎王虽然消失了,但他的影子,还压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呢。”
……
华夏军区总部,室内综合训练馆。
五年一届的全军“新兵王”大比武,今天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宽敞的看台上人声鼎沸。
几千名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正扯着嗓子为场中央的参赛者加油助威。
热气混合着汗水味,在宽大的穹顶下翻滚。
“砰砰砰!”
清脆的九五式步枪点射声,在实弹射击区回荡。
报靶员挥舞着红旗,扯着喉咙高喊:“十环!十环!又是十环!”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沾满泥点子的北京吉普212。
悄无声息地从训练馆侧面的军用通道驶入。
连个门卫都没惊动。
车门推开。
陆沉从副驾驶上跨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极其普通的夏季常服。
绿色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甚至有点起毛边。
肩膀上光秃秃的,没佩戴任何军衔。
要不是他那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和浑身压不住的凌厉煞气。
走在街上,就跟个刚退伍的待业老兵没两样。
他右脚踝的旧伤似乎好透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但下意识的警惕动作还是没变。
下车后,眼角的余光瞬间扫过训练馆的几个制高点。
“老大,这地方真吵。”
赵狂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那颗光头比五年前更亮了,但眼角的刀疤却深了几分。
赵狂今天也穿了件便装,黑色紧身T恤勒出夸张的胸肌。
手里正剥着个橘子,汁水溅了一手。
“嫌吵你就在车里待着。老头子非要老子来当什么狗屁评委,说这是为了体现‘全军传承’。”
陆沉翻了个白眼。
他从兜里摸出两枚盘得油光水滑的野生小核桃。
握在手里“咔咔”地转着。
这是沈冰为了让他戒烟,硬塞给他的玩意儿。
还别说,转了几年,手心里那点扣扳机留下的老茧,都给磨平了不少。
陆沉大步走向评委席。
评委席设在训练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铺着红丝绒桌布的长条桌后,已经坐满了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各路首长和高级将领。
正对着场上的比赛指点江山,谈笑风生。
陆沉没去正中间凑热闹。
他径直走到评委席最左侧边缘的一个空位上。
那地方正好处于几盏卤素大灯的照明死角,光线昏暗。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手里的小核桃转得飞快。
场中央,徒手格斗考核正在进行。
两个穿着作训背心的年轻特种兵,正拳拳到肉地缠斗在一起。
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的脸颊往下淌。
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左边那个高个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直接把对手砸在海绵垫子上,锁死了咽喉。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这批新苗子不错!”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一个少将,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
“动作干脆利落,战术素养比咱们当年强多了。”
旁边的几个将领纷纷附和。
陆沉坐在阴影里。
他手里的核桃突然停了。
原本半拉拉着的死鱼眼,微微抬起。
视线扫过场中那个正举着双手享受欢呼的高个子新兵。
陆沉扯了扯嘴角。
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不屑的嗤笑。
声音不大。
但在旁边几个将领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陆沉旁边的一个上校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没戴军衔、甚至连坐相都没个正形的“闲杂人等”。
有些不悦地压低声音。
“同志,这是全军大比武的评委席。你对场上的比赛有什么意见吗?”
陆沉没看他。
只是把手里的核桃揣回兜里。
他伸出食指,百无聊赖地敲了敲面前的红木桌面。
“意见?”
陆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磨砂般的粗粝感。
“花拳绣腿。”
他撇了撇嘴,眼底满是无聊和失望。
“打个架还讲究套路连招。这要是搁在真正的雨林里。”
陆沉指着场上那个高个子刚才站的位置。
“他那花哨的规避动作,足够他踩中两颗阔剑地雷,被炸死三次了。”
这话一出。
评委席左侧的几个军官脸色瞬间变了。
而此时。
场中央那个高个子新兵,似乎也听到了看台边缘的窃窃私语。
他转过身。
年轻气盛的脸上挂满傲气,直接抬头看向评委席最边缘的阴影处。
“那位老班长。”
高个子新兵接过报靶员递来的麦克风。
声音通过场馆的扩音器,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似乎,对我的战术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