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躺在海绵垫子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那两根停在他眼球上方一毫米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火药残渣和黑泥。
带着一股刺骨的煞气,硬生生逼停了他所有反抗的本能。
他敢打赌,只要自己敢动一根小拇指,这两根手指绝对会像戳破气球一样,直接抠出他的眼珠子。
“服不?”
陆沉慢慢收回手。
在破旧的常服裤腿上蹭了蹭指腹。
他半蹲在林跃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惨白的新科兵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菜。
林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着后槽牙,右胳膊虽然被卸了关节,疼得钻心。
但还是梗着脖子,死死瞪着陆沉。
“我……我不服!”
林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刚才那是街头流氓的阴招!不符合军用散打教材的套路!”
他试图坐起来,奈何右胳膊完全使不上劲,只能狼狈地在垫子上扭动。
“噗嗤。”
陆沉没忍住,乐出了声。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林跃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垫子上拽了起来。
顺手在林跃那条脱臼的右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咔吧。”
关节复位。
疼得林跃闷哼一声,眼泪花子都飙出来了。
“教材?”
陆沉松开手,大步走到场地正中央。
他转过身,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看台上那几千个鸦雀无声的年轻士兵。
整个室内训练馆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穹顶上换气扇转动的“呼呼”声。
“老子在死人堆里爬的时候,那些背教材的人,连骨头都烂成灰了。”
陆沉伸手摸进裤兜。
摸出那两个盘得发亮的核桃,在手里“咔咔”转了两圈。
他拿起刚才报靶员掉在地上的麦克风。
手指在收音孔上敲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刺耳电流声。
这动静震得不少新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们以为,这里是大比武的擂台。底下铺着软绵绵的海绵垫,旁边还有裁判吹哨子。”
陆沉的声音沙哑粗粝,透过扩音器,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但老子告诉你们。”
他抬起手指,指着场馆外那片看不见的天地。
“出了这扇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海绵垫!没有裁判!更没有特么的规则!”
陆沉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眼底那股属于活阎王的暴戾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的敌人,可能是拿着生锈AK的土匪,也可能是手里捏着炸弹遥控器的疯子。或者是浑身绑着C4想跟你同归于尽的娘们!”
“他们不会按照你们学的散打套路出招。”
“他们只会用最阴、最毒、最下三滥的手段,去掏你的裆!戳你的眼!割你的喉咙!”
看台上的新兵们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几个刚才还起哄的刺头,此刻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陆沉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林跃站在垫子边缘,揉着发酸的右胳膊,眼底的傲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陆沉随手把麦克风扔在垫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看着林跃。
“记住。”
陆沉收起了嘴角的痞笑,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硬。
“在死神面前,活着,就是唯一的套路。”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后背。
“永远,别把后背留给敌人。也别把规矩,当成保命的护身符。”
说完这句话。
陆沉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弯腰捡起扔在椅子上的破旧常服外套,搭在肩膀上。
踩着军靴,慢悠悠地朝着训练馆的大门走去。
背影宽阔,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沧桑。
评委席上。
龙战国老头子端着保温杯,看着陆沉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大口枸杞茶。
转头看着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大校。
“咋样?老子带出来的兵,还凑合吧?”老头子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就在陆沉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训练馆外响起。
紧接着,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三辆挂着特殊战区牌照的防弹红旗轿车,呈品字形,稳稳停在通道口。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
几个穿着笔挺将官常服的男人,大步从车上跨了下来。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带头的一个,身形像座铁塔。
肩膀上扛着两颗闪闪发亮的金星。
他光着个大脑袋,脑门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手里还搓着两个硕大的铁胆。
“老大!”
赵狂大嗓门吼了一声,震得训练馆大门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手里的铁胆塞进裤兜里,根本不管什么将军的仪态。
像头看见主人的哈士奇,直接扑了过来。
陆沉停下脚步。
他挑起一侧眉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独当一面的北方战区特战总指挥。
“疯狗,你特么这光头是不是抹油了?晃得老子眼疼。”
陆沉没躲,任由赵狂一个熊抱勒住自己。
粗糙的大手在赵狂光溜溜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跟在赵狂后面的。
是个微胖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深蓝色制服,胸口挂着国家首席爆破院院士的胸牌。
雷动笑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手里还拎着个密码箱。
“嘿嘿,老大。俺刚去开了个会,这不听说你来了,直接拉着他们翘班过来了。”
走在最后面的。
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楚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抱着个军用平板。
他现在是网络安全部的部长,手里捏着全国的防火墙密码。
但一看到陆沉。
他又变回了那个缩头缩脑的四眼黑客。
“老大,嫂子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月吗?你咋跑这儿来了?”
楚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陆沉看着这几个当年跟着自己在泥坑里打滚的兄弟。
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把搭在肩膀上的外套穿好,随便扣了两个扣子。
“在家待着也是挨骂,沈冰现在看见我就吐酸水。”
陆沉揉了揉鼻子,咧开干裂的嘴唇。
“走吧,老子在这破地方憋坏了。找个地方,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