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高频探照灯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风雪,直愣愣地怼在篝火堆上。
强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直升机双旋翼掀起的狂风,吹得地上的浮雪四处乱窜,像沙尘暴一样迷了人眼。
“操!”
赵狂眯着眼睛,抬手挡在额头前,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哪来的王八犊子,敢拿大灯晃老子!不想混了是吧!”
他手腕一翻,那两把没开刃的军用反曲狗腿刀已经滑进掌心。
刀背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陆沉一只手把沈冰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压低帽檐。
他半仰着头,视线穿透风雪。
盯着那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机,眼底没半点杀气,反倒透出几分无奈的戏谑。
“行了老赵,把刀收起来。这骚包的出场方式,除了那个暴发户,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
直升机机腹的舱门“咔哒”一声滑开。
一条大红色的降落索被甩了下来,在半空中被风吹得像条扭动的长蛇。
紧接着,四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恒温航空箱,顺着绳索依次滑降。
箱子还没落地。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阿玛尼高定风衣、脖子上还挂着条纯金狗牌的身影,就顺着绳子出溜了下来。
动作略显笨拙,像个穿着貂的土拨鼠。
“哎哟我去——这破雪地,滑死老子了!”
钱多多刚一松手,脚下一滑,直接在雪地里摔了个仰面朝天。
那件限量版风衣沾满了白雪和泥巴。
但他毫不在意。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搓着冻僵的手指,咧着大嘴就朝篝火堆扑了过来。
“哥哥们!想死我了!我刚才在天上就闻见羊排味儿了!”
陆沉没好气地往前迈了半步。
抬起脚。
军靴不轻不重地踹在钱多多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扎进火堆里。
“少来这套。大半夜开着直升机拿大灯晃我,你小子是嫌命长,还是钱多得烧包?”
陆沉撇了撇嘴,看着他那身暴发户打扮。
“去华尔街待了几年,染了一身铜臭味。怎么着,地下军火生意做够了,改行当送货小哥了?”
钱多多稳住身形,也不恼,嘿嘿直乐。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雪,顺手把脖子上的纯金狗牌往领子里塞了塞。
“沉哥,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听说你老人家度蜜月嘛。就你们烤那点羊排,够谁塞牙缝的。”
他打了个响指。
上面直升机里留守的几个黑衣保镖,赶紧顺着绳子滑下来,动作麻利地把那四个恒温箱搬到篝火边。
“咔哒,咔哒。”
锁扣弹开。
第一箱,几块带着漂亮大理石纹路的顶级A5和牛。
还在往外冒着液氮的白气。
第二箱和第三箱,满满当当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瓶身上的年份标签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幽光。
最后一箱最夸张,全是些鹅肝、鱼子酱和几把定制的纯银餐具。
雷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老钱,你这手笔。这几瓶酒,够我那实验室烧半年经费了。”
楚狐推了推眼镜,冷哼了一声。
“腐败。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
话虽这么说,他已经伸手捞起一瓶罗曼尼康帝,拿衣袖擦了擦瓶身。
赵狂眼睛直放光,扔下手里的狗腿刀。
直接拔出军刺,熟练地翘开一瓶红酒的软木塞。
“腐败个球!吃大户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来来来,赶紧倒上!”
钱多多搓着手,凑到沈冰面前,笑得一脸谄媚。
“嫂子,这和牛是刚从神户空运过来的,入口即化。配这红酒,绝了。你快尝尝。”
沈冰看着眼前这一堆价值连城的食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根插在雪地里的烤羊排铁丝。
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都别站着了,赶紧烤肉。这雪山上风大,再冻会儿肉都成冰砖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高级和牛被切成大块,随意地扔在铁板上。
“滋啦”一声。
丰盈的油脂瞬间融化,浓郁的肉香盖过了之前的羊膻味,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没有红酒杯。
赵狂直接拿工兵铲把几个空矿泉水瓶子削去上半截,倒了满满当当的罗曼尼康帝。
“来!”
陆沉端起那个简陋的塑料半截杯,杯沿还带着点毛刺。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篝火旁的五个兄弟。
火光把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那些旧伤疤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刻。
“这一杯。”
陆沉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沙哑。
“敬咱们这十几年,没白活。”
“敬没白活!”
几个塑料杯子在半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昂贵的红色酒液洒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血梅。
酒过三巡。
和牛吃得差不多了,羊排也啃得只剩骨头。
几瓶罗曼尼康帝已经见了底,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堆里。
气氛越来越热络。
钱多多喝得满脸通红,解开了风衣的扣子,扯着嗓子跟铁牛吹嘘他在华尔街怎么拿美元点烟。
赵狂则在一旁用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响。
雷动靠在自己的越野车轮胎上。
这胖子酒量一般,此刻已经有些微醺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眼睛迷离地看着陆沉。
陆沉正盘腿坐在防潮垫上,给沈冰剥着一颗烤栗子。
粗糙的手指仔细地剔除上面那层焦黑的内皮,动作出奇地温柔。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渐渐远去。
雷胖子盯着陆沉,眼神突然变得直愣愣的,透着一股酒后的执拗和少见的锐利。
他搓了把满是油汗的脸,冷不丁地开了口。
“沉哥。”
雷胖子的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
原本还在吹牛的钱多多停住了嘴。
赵狂拨弄火堆的动作也顿住了。
铁牛和楚狐都转过头,看向雷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雷胖子喘了口粗气,借着酒劲,死死盯着陆沉的侧脸。
“沉哥。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憋在我心里十几年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当年……在西北军区大院。”
雷动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你把林天骄那孙子的肋骨打断,剃了阴阳头,还把他挂在树上。就因为这事儿,你差点上了军事法庭,咱们044营也差点被全锅端。”
雷胖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哥,你告诉我句实话。”
他紧盯着陆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兄弟们心头多年的疑问。
“如果当年重来一次……知道会惹那么大麻烦,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还会为了给老鬼营长出气,动手打那个军二代吗?”
这话一出。
篝火旁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风都好像停滞了。
沈冰剥栗子的手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的衣角。
她太清楚当年的情况有多凶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等着那个能决定他们半生轨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