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急刹声撕破了雪山的寂静。
三辆挂着军牌的沙漠迷彩“猛士”越野车,呈品字形,硬生生停在距离陆沉和沈冰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轮在雪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黑沟。
飞溅起来的雪沫子,直接糊了陆沉半边脸。
陆沉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摸到了篝火旁那把用来劈柴的工兵铲。
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头车。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双蹬着大头皮鞋的脚先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了件单薄黑背心的人影钻出车厢。
寒风夹着雪花刮在那人身上,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还拎着个硕大的黑塑料袋。
“沉哥!我特么就说这导航好使吧!”
赵狂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肩膀上的将星没了,背心上那条蜈蚣一样的旧刀疤,在火光下反着油光。
陆沉攥着工兵铲的手猛地一松。
眼底那抹骇人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他甩掉脸上的雪沫子,顺手把工兵铲插回雪地里。
“操,你们这帮王八犊子。”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老子手机卡都拔了,你们属狗的?顺着味儿追到昆仑山来了?”
“哥,你拔手机卡没用啊。”
楚狐从第二辆车里缩头缩脑地钻出来。
他套了件厚实的军大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出车门就起了一层白雾。
他赶紧摘下来,拿大衣袖子胡乱擦了两把。
“我昨天刚黑了交管局的卫星系统,你这辆BJ40的车牌号,早就被我设了自动追踪。你就算开到月球上,我也能给你定位出来。”
铁牛从第三辆车里挤出来。
他两米多高的个头,手里扛着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羊排,活像个刚打猎回来的野人。
“老、老大。俺们寻思你度蜜月,肯定吃不饱。”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把那半扇羊排“咚”的一声砸在防潮垫旁边。
“这、这是俺专门去牧民家里挑的,最肥的小尾寒羊。”
最后下车的是雷胖子。
他把自己裹得像个球,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怀里死死抱着两个泡沫保温箱。
“哎哟喂,冻死老子了。这破地方,呼吸都喇嗓子。”
雷胖子一边抱怨,一边把保温箱打开。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冰镇啤酒和白酒。
“嫂子好!”
这四个平时跺跺脚都能让军区震三震的大佬。
这会儿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冲着沈冰嘿嘿傻乐。
沈冰从陆沉身后探出头。
看着这帮脱了将官服、又变回当年那副兵痞模样的兄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拉了拉陆沉的袖子,压低声音。
“行了,别板着脸了。人家大老远跑来,你还能把他们撵回去?”
陆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弯腰捡起一块冻得邦硬的雪坷垃,朝赵狂砸了过去。
“撵个屁,肉都送上门了。”
赵狂一偏头躲过,嘿嘿笑着凑上前。
“来来来,哥几个,赶紧生火!那点破树枝管啥用啊。”
他从自己车里搬出半箱固体酒精和一堆无烟炭。
没多大会儿。
一个比刚才大出三倍的篝火堆,在雪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羊排被铁牛用军刀熟练地分割,串在粗铁丝上。
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油脂滴进炭火里,爆出一阵焦香的白烟。
陆沉也不客气,直接抢过雷胖子手里那瓶度数最高的白酒。
用牙咬开瓶盖,仰脖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火线一样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一屁股坐在防潮垫上。
指着赵狂的鼻子开骂。
“老赵,你现在好歹也是北方战区的副司令了。光着膀子在雪地里乱跑,也不怕冻出关节炎?”
赵狂啃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羊排,满嘴是油。
“司令个球。在指挥室里天天开会,听那些参谋扯皮,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还是跟着你度蜜月舒坦。”
他用袖子一抹嘴,转头看着楚狐。
“四眼,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044营,沉哥为了练咱们的抗冻能力。把咱们四个扒光了,扔进冰窟窿里泡了半小时?”
楚狐刚喝了口啤酒,直接喷了雷胖子一脸。
“能不记得吗!我那次差点冻得截肢。沉哥还美其名曰,这叫物理麻醉,能提高痛觉阈值。纯属放屁,他就是想折腾咱们。”
雷胖子抹掉脸上的啤酒沫子,愤愤不平地插嘴。
“就是。后来我偷了厨房的两只烧鸡补身子,还被沉哥挂在旗杆上吊了半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那些在泥坑里打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惨烈过往。
这会儿全变成了下酒的笑料。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疤,仿佛都在跟着笑声跳动。
沈冰坐在陆沉旁边,手里捧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她静静地听着。
看着这帮平时在新闻里不苟言笑的国家重臣,现在毫无形象地为了抢一块烤得最焦的羊排,差点在雪地里打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正眯着眼,手里夹着根点燃的枯树枝,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张狂笑容。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暗皇。
他只是那个带着兄弟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兵头子。
“哎,你们说。”
雷胖子打了个酒嗝,往嘴里塞了块羊腰子。
“咱们几个都全了。要是老钱那抠门精也在就好了。那小子现在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估计早把咱们这帮穷兄弟忘了。”
赵狂把手里的铁丝往雪地里一插,哼了一声。
“忘个屁。他就算变成世界首富,那也是沉哥手底下的账房先生。改天我去纽约,非得把他那几辆限量版跑车开回来两辆。”
话音刚落。
“嗡嗡嗡——”
一阵极其狂暴的螺旋桨轰鸣声,突然从雪山上空的夜幕中传来。
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周围的积雪被强大的气流卷起,形成小型的雪龙卷,扑面而来。
篝火堆里的火星子被吹得漫天乱舞。
陆沉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地把沈冰护在怀里。
他抬起头,迎着风雪望去。
夜空中,一架通体涂着哑光黑漆的重型双旋翼直升机,正像一只巨大的夜枭。
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唰——”
一束极其刺眼的高频探照灯,从直升机腹部直射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们那堆烤羊排的篝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