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二线城市,“水榭花都”高档小区。
下午两点,阳光明晃晃地晒着柏油路,蒸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陆沉瘫坐在小区门口保安亭里。
那把有些年头的藤椅被他压得“嘎吱”作响。
他身上套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保安短袖,胸前的塑料工牌歪歪斜斜。
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脚踩一双军绿色胶鞋。
这打扮,活脱脱一个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头。
他双腿交叠,翘着个舒坦的二郎腿,鞋尖还有节奏地跟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点着拍子。
“这白眉大侠徐良,手中大环刀一亮……”
单田芳沙哑带劲的声音在小小的保安亭里回荡。
陆沉眯着眼,下巴上留着一圈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泡着十块钱一斤的高末。
劣质茉莉花茶的香精味,熏得人直打喷嚏。
他端起杯子,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满意地砸吧砸吧嘴。
退伍三个月了。
这日子,除了闲得骨头疼,没啥毛病。
当初死活要来当这个保安,其实就两个原因。
一是真闲得发慌,在家里待着能把沙发坐出个坑来。
二是沈冰那娘们网购瘾太大,一天能买十几个快递。
他站在这大门口,正好能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快递盒子全给截胡了,省得天天往楼上搬。
“滴滴——”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刹在道闸前。
骑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满头大汗,焦急地按着喇叭。
“大叔!开个门呗,这单快超时了!扣钱的!”
陆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
手指在控制台上随意敲了两下,抬起黄黑相间的起落杆。
“急个屁。你那小电驴刚才拐弯的时候压弯太死,后轮都飘了。再快点,送的就是你自己的盒饭了。”
小伙子愣了一下,被这大叔一句话噎得不轻。
但看着陆沉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是陪着笑脸点了点头,一溜烟冲了进去。
陆沉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那个裂了屏的老年机。
按亮屏幕。
准备给沈冰发个短信,问问她市医院今晚加不加班,要不要顺路去菜市场拎条鱼回去。
“小陆啊,又在这儿听书呢?”
一个提着菜篮子、烫着满头小卷的大妈路过窗口,热情地打招呼。
“这大热天的,保安亭里连个空调都不开,也不嫌闷。”
陆沉赶紧收起手机,笑眯眯地凑到窗口。
“王大妈,买菜刚回来啊。今天这带鱼看着挺亮堂,晚上又给孙子做糖醋的?”
“哎哟,就你眼尖。”
大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拍了拍菜篮子。
“这带鱼可便宜了,菜市场收摊前捡的漏。你媳妇沈主任下班没?昨晚我还去医院找她看了个号呢,医术真没得说。就是……脾气冷了点。”
陆沉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就那样,外冷内热。大妈,下次她要是再给你甩脸子,你告诉我,我回去削她。”
“你可得了吧!”大妈捂着嘴直乐,指着陆沉那身保安服。
“人家沈主任一个月赚多少,你这看大门的赚多少。你还削她?别是被人家赶出来睡沙发就不错了。”
陆沉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
“那不能够,她离了我,连个红烧肉都炖不熟。”
正聊着,一辆白色的奥迪A6缓缓开到门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冰那张精致却透着疲惫的脸。
她穿着职业的白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清冷得像块冰。
沈冰看了一眼正跟大妈聊得火热的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阿姨好。”她先跟大妈打了个招呼。
然后转头瞪着陆沉,眉头微皱。
“你这制服扣子怎么又错位了?还有,昨天让你拿的两个快递呢?”
陆沉赶紧低头看了看制服,胡乱拽了两下。
“那什么,快递我拆了,两双高跟鞋。我都给你塞鞋柜最底下了,你那脚崴了还没好透,穿什么高跟鞋,穿平底的。”
沈冰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陆沉,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片警了?管天管地还管我穿鞋?”
她按了下喇叭,“赶紧开门,我累了一天了,回去还得写论文。”
陆沉狗腿地按下开门钮。
“好嘞沈主任。晚上想吃啥?我这就去买。”
“随便,清淡点就行。”
奥迪车驶入地库,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陆沉看着车尾灯消失,重新瘫回藤椅上。
他端起那个搪瓷缸子,准备把最后一口茶水喝完。
阳光依旧刺眼,收音机里的评书刚讲到高潮。
这日子,平淡得像杯白开水,但喝在嘴里,真他妈的甜。
就在他刚把茶水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
“啊——救命啊!杀人啦!”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恐惧的女人尖叫声,突然像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声音是从小区门外那条商业街的拐角处传来的,距离保安亭不到五十米。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原本慵懒、浑浊的眼神。
在零点一秒内,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爆射而出。
那是属于“活阎王”的本能反应。
像一头正在打盹的雄狮,突然闻到了血腥味,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
他没咽下嘴里的茶水。
而是就这么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劣质花茶,另一只手顺势抄起桌上那根落满灰尘的保安橡胶棍。
大步跨出了保安亭。
商业街拐角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子,正连滚带爬地往小区门口跑。
她脚上的凉鞋掉了一只,白皙的脚踝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
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惊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跑!你特么再跑!”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的男人,正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男人眼底满是疯狂的戾气,西瓜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刀刃上,还滴着几滴暗红色的血。
年轻女子慌不择路,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柏油路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她绝望地回过头,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往后退。
“别过来……求求你……”
她声音嘶哑,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口罩男冷笑一声,几步跨到女子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西瓜刀,对着女子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风声呼啸,刀刃带着死亡的弧度落下。
周围几个躲在店铺里的人,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画面。
陆沉站在十米开外。
他端着那个搪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高末。
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然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喝口茶了。”
就在西瓜刀距离年轻女子的头顶不到半米的瞬间。
陆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