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老子这些年，脾气变好了是吧？”
陆沉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在呼啸的风雪里显得异常粗粝。
他猛地站起身，军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火堆旁那四个或红着眼、或紧绷着脸的老兄弟。
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旁边的越野车玻璃都嗡嗡直响。
沈冰坐在防潮垫上，抬头看着那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男人。
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嘴角也忍不住跟着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混蛋，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子狂妄和护短，还真是半点没变。
陆沉笑够了，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用脚尖踢了踢火堆边缘的一块黑炭。
“如果重来一次？”
他眯起眼睛，视线挨个扫过赵狂、雷胖子、楚狐和铁牛。
眼神里透着股阎王索命的森寒，还夹杂着几分野性。
“老子告诉你们。要是再给老子一次机会，知道那孙子后来敢拿军事法庭压我……”
陆沉咬着后槽牙，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老子不仅要打断他三根肋骨，老子还得把他的两根腿骨也给一块儿敲碎了！再多踹两脚！”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那结实的胸脯上，拍得“砰砰”作响。
“规矩？底线？”
陆沉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谁动老子护着的人，谁特么就是老子的底线！天皇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他转头看着雷胖子，伸手指着那张惊呆了的胖脸。
“你以为当年我是没脑子才去打他的？我是想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044营的人，谁碰谁死！”
短暂的死寂后。
“卧槽！”
赵狂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空酒瓶。
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情绪点燃。
“干！这特么才是老子认识的沉哥！”
他抓起一把雪，胡乱在脸上搓了两把，抹掉眼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脾气，就算卸了肩章，也还是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雷胖子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肥肉跟着直颤。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修身养性当圣人了呢。”
楚狐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开一个贱兮兮的笑。
“就是。沉哥要是讲规矩了，那还叫活阎王吗。”
铁牛憨憨地站起来，两米多高的个头跟座小山似的。
“俺、俺就知道，跟着老大干，准没错。”
钱多多从风衣里掏出那个镶钻的雪茄盒，这回直接全倒在防潮垫上。
他顺手抄起一瓶没开的罗曼尼康帝。
用牙齿死命去咬那个软木塞，咬得呲牙咧嘴。
“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敬咱们这操蛋却特么热血的青春！”
“砰！”
软木塞被他硬生生咬开，酒液喷了半身。
五个塑料杯，一个纯银酒杯。
再次在篝火上空重重地撞在一起。
“敬青春！”
粗犷的吼声直冲云霄，震散了头顶飘落的雪花。
这一夜，昆仑雪山脚下，几个手握重权的大佬，像一群刚入伍的愣头青。
喝干了十几箱昂贵的红酒，啃光了半扇羊排。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歪歪扭扭地倒在防潮垫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第二天清晨。
大风停了。
金色的阳光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空气清冷而干净，吸一口透心凉。
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三辆重型越野车的发动机也已经预热完毕，尾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没有眼泪，也没有婆婆妈妈的告别。
赵狂套上那件单薄的黑背心，拍了拍上面的雪。
他走到陆沉面前，立正，双脚并拢。
没有敬礼，只是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哥，我回北方战区了。有事，随时摇我。半小时内，我的机甲营保证空降。”
陆沉帮他扯了扯背心有些卷边的下摆。
“赶紧滚。少在老子面前装犊子。”
雷胖子打着哈欠，艰难地往越野车里挤。
“沉哥，嫂子，有空来我实验室玩啊。我最近刚研发出一款能伪装成口红的微型炸弹，下次给嫂子带两支防身。”
沈冰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你留着自己用吧，我怕把包炸了。”
楚狐抱着那台三防电脑，冲陆沉比了个“OK”的手势。
铁牛憨笑着挥了挥蒲扇大的手。
钱多多叼着雪茄，爬上直升机，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哥！钱不够花打我电话啊！我在瑞士银行还有几个亿的私房钱没动呢！”
“赶紧起飞，雪茄灰都掉老子头上了！”
陆沉笑骂了一句。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螺旋桨卷起的狂风。
直升机拔地而起，越野车排成一列，顺着来时的路绝尘而去。
原本喧闹的营地，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那堆还冒着青烟的篝火灰烬。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他转身，牵起沈冰有些微凉的手。
“走吧，媳妇儿。他们回他们的修罗场，咱们回咱们的烟火人间。”
……
三个月后。
南方某个二线城市，“水榭花都”高档小区。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犯困。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窗户半开着。
老旧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声音沙哑又带劲。
“这白眉大侠徐良，手中大环刀一亮……”
陆沉瘫坐在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双腿交叠，翘着个舒服的二郎腿。
他身上套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保安制服，肩膀上的对讲机有气无力地闪着绿灯。
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随便扒拉在脑后。
看起来就是一个随处可见、混吃等死的退休大叔。
旁边缺了个角的小方桌上。
放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保温杯。
里面泡着十块钱一斤的高末茶叶，劣质茉莉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伸手端起杯子，吸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满意地咂了咂嘴。
这日子，舒坦。
“小陆啊，又在这儿听书呢？”
一个提着菜篮子、烫着卷发的大妈路过窗口，热情地打招呼。
“这大热天的，也不嫌热。”
陆沉赶紧放下腿，笑眯眯地凑过去。
“王大妈，买菜刚回来啊。今天这带鱼看着挺新鲜，晚上又给孙子做糖醋的？”
“就你眼尖。”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这带鱼可便宜了，菜市场收摊前捡的漏。行了，不跟你唠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陆沉笑着点点头，看着大妈走远。
他重新瘫回藤椅上。
摸出那个裂了屏的老年机，准备给沈冰发个短信，问她市医院今晚加不加班，自己要不要顺路去菜市场买根排骨。
就在他刚按下解锁键的瞬间。
“啊——救命啊！杀人啦！”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恐惧的女人尖叫声，突然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声音是从小区门外那条商业街的拐角处传来的。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原本慵懒、浑浊的眼神。
在零点一秒内，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爆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
像一头正在打盹的雄狮，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他甚至没把茶杯放下。
就这么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劣质花茶，顺手抄起桌上那根橡胶保安棍。
大步迈出了保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