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低头。
表盘中央那刺眼的红光,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一闪一闪。
他嘴角那抹原本准备翘起的骄傲弧度,瞬间僵硬,消失得无影无踪。
演习观礼台上的塑料折叠椅,被他起身时带倒,砸在水泥地上“咣当”一声。
他顾不上扶,直接大步往外走。
“首长,颁奖仪式……”警卫员小跑着跟上来,满头大汗。
“取消。”
陆沉头也没回,顺手扯松了常服领带,感觉脖子勒得慌。
“通知新兵营的徐钢。”
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正咧着嘴傻乐的陆小凡。
这小子刚炸了蓝军指挥部,正美得冒泡。
“陆小凡那小子,从今天起移交给他。别给我留面子,当骡子使唤,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警卫员愣了一下,赶紧敬礼称是。
陆沉钻进那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车门“砰”地一声关死,震得车窗玻璃直响。
“去机场,最快的速度。”
半小时后,一架墨绿色的武直-10撕开云层。
机舱里满是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闻得人胃里翻腾。
气流颠簸,陆沉稳稳地坐在折叠座椅上。
他戴着厚重的防噪耳机,手指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加密终端上飞快输入指令。
屏幕亮起,三个分画面弹了出来。
北方战区地下指挥中心。
赵狂穿着作训服,肩膀上的两颗中将金星在冷光灯下反着光。
他手里死死抠着右手虎口处的一块老茧,抠得直掉皮,动作烦躁。
“沉哥,这事不对味儿啊。”
赵狂嗓门粗粝,背景音全是参谋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无线电电报的滴答声。
“深海一号那是咱最先进的监听站,能悄无声息把它抹平,这帮洋毛子肯定憋着大招呢。”
他烦躁地把桌上的铅笔掰成两截,木屑掉在沙盘上。
“我这边的三个重装机甲师已经子弹上膛了,你一句话,随时能开拔!”
“动个屁,你那机甲能下海啊?”
屏幕右上角,楚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客气地插嘴。
他缩在宽大的皮椅里,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的镜腿上,还缠着几圈白胶布。
国家最高网络安全部的机房冷气开得太足,他吸溜了一下鼻子。
“我刚破解了周边海域的暗网数据流。有几股乱码数据,伪装成民用卫星信号,直接切断了那片海域的监控。”
楚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劈啪作响,“你给我四个小时,我顺着网线把他们底裤都给扒出来。”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
右下角的画面晃动了两下,雷动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挤进镜头。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还蹭着一块不知是油渍还是化学试剂的污斑。
嘴里咔嚓咔嚓嚼着半根干脆面,碎屑喷在镜头上。
“沉哥,我这边的微型反物质电池刚完成第三次跌落测试。这玩意儿威力嘛……嘿嘿,反正扔海里能煮熟方圆十里的鱼。”
雷胖子摸了摸油腻腻的下巴,打了个饱嗝。
“要不我给你快递几颗过去,咱先听个响?”
陆沉看着这三个生死兄弟。
当年这几个在边境泥坑里抢野战口粮的兵痞。
如今,一个统御百万大军,一个掌控国家赛博大门,一个手握灭世级科研成果。
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被冰冷的凝重取代。
“老赵原地待命。四眼,继续查数据。胖子,把你那电池封存备用。”
陆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这趟活儿,是冲着咱们零号来的。谁也别乱动。”
挂断通讯,直升机猛地一个俯冲,失重感压迫着胸腔。
荒郊野外,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螺旋桨卷起漫天枯叶和尘土。
陆沉跳下飞机,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脚底滑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大步走向通道深处。
霉味混杂着陈年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尽头,是一扇厚达半米的铅钢大门。
虹膜扫描,指纹比对,静脉识别。
“身份确认,零号,欢迎归来。”
机械女声响起,沉重的液压阀门发出刺耳的“嘶嘶”漏气声,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无数身穿黑色作训服的幽灵特勤人员在穿梭,皮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杂乱又紧张。
陆沉没理会那些立正敬礼的人,径直走向最中央的指挥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冷光。
他推门进去,脚步猛地一顿。
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龙战国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
老头子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肩膀垮得厉害,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厚毛毯。
听见动静,旁边警卫员赶紧推着轮椅转过身。
陆沉喉结滚了一下,眼皮微微跳动。
老首长那双曾经能瞪退毒贩的虎目,现在浑浊了不少。
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手腕处还有打点滴留下的青紫淤血。
“老首长……”陆沉立正,手刚抬起来准备敬礼。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龙战国猛地咳嗽了两声,呼吸有些粗重,胸膛起伏着。
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拍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在这哭丧着脸!”
他喘了口气,哆嗦着手,把桌上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海图,用力推向陆沉。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陆沉上前一步,拿起海图扫了一眼。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牙齿咬得下颌骨微微凸起。
“看清楚没?”
龙战国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发颤,带着漏风的嘶哑。
“鹰酱的第七航母战斗群,昨天夜里两点,关了所有应答机。强行越过了我们在南海的演习红线!”
老头子一把扯掉腿上的毛毯,双手死死抠住轮椅的金属扶手,指甲边缘泛白。
“两千米水下,他们的核潜艇已经贴着我们的领海线在游荡了。咱们那个深海一号监听站,就是被他们用次声波武器直接震碎的!”
陆沉攥着海图的手指渐渐收紧,硬质纸片被捏得皱缩变形。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海图上那几个代表航母的红色三角图标。
眼底慢慢浮现出当年那种只属于“活阎王”的嗜血狠厉。
龙战国盯着陆沉,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护崽的老狮子。
他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这帮王八犊子,就是看我们老一辈快退了,想趁着新旧交替来踩一脚底线。”
老头子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陆沉的手腕。
力气大得出奇,手心里全是一层湿冷的汗。
“他们这是想逼我们先打这第一枪!陆沉,你跟我交个底……叶轻语搞的那个深海机甲,现在能不能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