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指挥室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压得人肺管子发紧。
通风口吹出的冷风,带不走哪怕一丝焦灼。
陆沉低头,看着那张铺满桌面的绝密海图。
三个刺眼的红色三角图标,像三把带血的尖刀,死死钉在华夏蔚蓝的海疆线上。
图标旁边,标注着一串让人心惊肉跳的代号。
鹰酱第七舰队,核动力航母战斗群。
陆沉的手指捏着海图边缘,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龙战国胸腔里传来的那种漏风般的粗重喘息声。
老首长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像树根一样扭曲着。
“这帮孙子,胃口越来越大了。”
陆沉舌尖顶了顶干涩的后槽牙,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以前也就是在边缘蹭蹭,这次连应答机都关了,这是真把咱们的底线当摆设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墙上的巨型战术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断断续续的实况录像。
画面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伴随着刺耳的电磁干扰底噪。
一艘华夏的远洋渔船,正随着两米高的海浪剧烈摇晃。
船头刷着的五星红旗,在风雨中被扯得猎猎作响。
就在渔船右舷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一艘灰黑色的庞然大物,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硬生生切入渔船的航道。
那是鹰酱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庞大的舰体掀起十几米高的尾波,像一堵水墙般狠狠砸在渔船的甲板上。
渔船瞬间倾斜了一个可怕的角度,渔民的惊呼声被无线电杂音吞没。
“啪!”
陆沉一巴掌拍在金属桌面上。
震得桌角那个不锈钢茶缸子蹦起来半寸高,茶水溅在海图上。
“这他妈叫自由航行?”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从后槽牙缝里往外挤。
“仗着吨位大,故意别渔船的道。这跟街头混混碰瓷有什么区别!”
“咳咳……不仅是碰瓷。”
龙战国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警卫员赶紧递上温水。
老头子一把推开水杯,颤抖着手指向屏幕下方的一组跳动的数据。
“你看这儿。他们起飞了六架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
龙战国咬着牙,因为缺氧,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这六架飞机,正在对我国南海沿岸的民用通讯基站进行无差别宽频压制。现在南沙群岛几个岛礁上的渔民,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陆沉眼皮狂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邪火直往上窜。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常服领带,随手甩在椅背上。
“这就对了。电子压制,物理冲撞。”
陆沉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人一层皮的刀片。
“他们在逼我们先动手。只要我们的常规海警船或者军舰,忍不住开哪怕一枪警告……”
“那就是授人以柄。”
龙战国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无力地靠在轮椅靠背上。
老头子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不甘。
“现在外网那些媒体,早就架好长枪短炮等着了。他们甚至连新闻通稿都写好了:华夏常规舰队主动挑起摩擦,破坏地区和平。”
龙战国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毯子边缘。
“老陆啊,这是阳谋,也是极限施压。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打这第一枪。”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各种仪器的蜂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谁都知道,第七舰队是带着核弹头的。
常规舰队一旦交火,那就是火星撞地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可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家门口拉屎撒尿。
那几代人拼死守下来的海疆底线,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陆沉转过身,看着玻璃窗外,基地大厅里来回奔跑的幽灵特勤人员。
他伸手摸进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就那么干嚼着,感受着烟草那种辛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滴——”
桌上的保密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狐的声音直接切了进来,带着点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沉哥,老首长。最新情报。”
楚狐吸溜了一下鼻子,“鹰酱第七舰队的指挥官,是那个叫史密斯的疯子。这家伙刚在暗网上发了条加密信息。”
“念。”陆沉嚼碎了嘴里的烟丝,吐在垃圾桶里。
楚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译。
“他说……华夏的兔子们只会抗议。距离越界演习结束还有四十八小时,他准备让核潜艇去南沙的海沟底下,听听咱们海底光缆的声音。”
“操他祖宗!”
陆沉直接爆了句粗口,一脚踹在坚硬的墙角上。
皮鞋尖在钢板上踢出一声闷响,震得脚趾生疼。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去听海底光缆的声音?那是准备在水下直接剪断华夏的通讯命脉!
龙战国握紧双拳,手背上的骨节凸出得吓人。
老头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常规舰队不能动……绝对不能动。一动,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龙战国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可是……如果退让,我们的海疆,将永无宁日。那些渔民,以后还怎么出海?”
陆沉转过头,看着满头白发、坐着轮椅的老首长。
他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肺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反倒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那是属于“活阎王”的绝对理智。
他缓缓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将官常服的纽扣。
动作很慢,但没有一丝犹豫。
扣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脱下那件代表着荣誉与束缚的常服外套,仔细地叠好,平放在桌面上。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紧身作训背心。
结实的肌肉块上,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和枪眼,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首长。”
陆沉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透着几分痞气的弧度。
“明面上的规矩,咱们守。”
他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海图上那几个红色的航母图标。
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疯狂的光芒。
“但这种没底线的脏活,还是得让咱们零号基地的老鬼们来干。”
陆沉转过头,对着墙上的通讯麦克风吼了一嗓子。
“四眼,别特么敲键盘了!把叶轻语给我叫过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像一匹盯上猎物的饿狼。
“问问那疯女人,她捣鼓的那个深海机甲,现在能不能抗住水下两千米的水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