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基地地下五十米。
厚重的铅钢电梯门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随着陆沉的脚步迈出,走廊顶端的冷色调灯管一节一节依次亮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陈年防锈漆的酸涩味,闻得人嗓子眼发干。
陆沉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作训背心。
脚下的军靴踩在网格状的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滴——身份验证通过。最高权限开启。”
走廊尽头,那扇平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装备库大门,伴随着沉重的液压阀门漏气声,轰然开启。
巨大的空间里,冷气吹得人汗毛直立。
叶轻语站在一排休眠舱一样的金属柜前。
她那头标志性的短发已经留长了些,随手用根铅笔盘在脑后,白大褂的下摆蹭了一层灰。
手里捏着个满是划痕的平板电脑,正头也不抬地敲击着。
“老规矩,别催。系统自检还差百分之十二。”
叶轻语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得像块没化开的冰,没带半点情绪。
“水下两千米,强水压。这玩意儿之前只在模拟舱里测过。你要是下去了被压成肉饼,我可不负责铲。”
陆沉走到她身边,伸手在操作台上摸了一把。
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顺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压成肉饼也比在家挨媳妇骂强。那几个老东西到了没?”
话音刚落。
电梯方向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大嗓门。
“沉哥!我特么把战区交接会推了直接飞过来的!老子那架专机差点让塔台给打下来!”
赵狂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他肩膀上的中将金星已经不见了,换上了十几年前那件紧绷绷的战术背心。
胳膊上那条贯穿整个小臂的旧刀疤,随着肌肉的贲张显得异常狰狞。
他手里还习惯性地转着两把没开刃的军用反曲狗腿刀,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紧跟在后面的是雷动和楚狐。
雷胖子跑得满头大汗,白大褂底下硬塞了件作训服,勒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他手里抱着个像电饭锅一样的金属桶,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生怕磕着碰着。
“哎哟我的亲娘哎……电梯不能开稳点吗?我这桶里装的可是高浓缩反物质引信,晃爆了咱全得去见马克思。”
雷胖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楚狐吸溜着鼻子,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换了一副,但上面还是缠着熟悉的白胶布。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台经过特殊防水处理的三防军用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盲打。
“别废话了。鹰酱的第七舰队已经逼近了一百海里。我刚给他们的导航卫星塞了个木马,估计能拖延个十分钟。”
最后走进来的是铁牛。
这汉子两米多高的身形,像座铁塔一样堵住了电梯口。
他光着膀子,胸口浓密的护心毛上全是汗珠。
手里拎着一挺改装过的深海用六管转轮机枪,枪管粗得像大腿。
“俺、俺请假了。俺媳妇说,打不赢别回家。”
铁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两排白牙。
陆沉看着这四个老伙计。
十四年了。
时间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皱纹,添了白发。
但这群人只要站在一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匪气场,瞬间就能把这个地下基地给填满。
“都别叙旧了。”
陆沉收敛了笑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叶轻语面前,敲了敲那个巨大的金属柜。
“开箱。”
叶轻语没废话,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猛地划到底。
“咔——嘶——”
五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同时响起。
高压气体喷薄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五团白色的浓雾。
雾气散去。
五台通体漆黑、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重型外骨骼机甲,静静地矗立在休眠舱内。
这玩意儿比陆战机甲粗壮了整整一圈。
关节处全是加固的抗压轴承,背部挂载着微型核聚变电池和喷水推进器。
胸口涂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骷髅徽章——幽灵。
“‘渊神’级重型潜水机甲。”
叶轻语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狂热。
“钛合金抗压外壳,理论极限深度两千五百米。搭载等离子切割刃、水下电磁脉冲发生器。”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没做过活体深海测试。神经接驳的时候会很疼,忍着点。”
“疼算个屁。”
赵狂第一个窜了上去。
他把手里的狗腿刀往大腿外侧的卡槽里一插,踩着脚踏板跨进机甲。
“呲啦”一声。
机甲背部的神经接驳探针直接刺入他后颈的作战服预留孔。
赵狂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随即粗重地喘了口气。
“够劲!老子觉得现在能徒手撕航母!”
他活动了一下机械臂,厚重的金属拳头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
铁牛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塞进了最大号的那台机甲里。
机枪挂载在右臂上,咔嗒一声锁死。
他试着踩了踩液压助力脚踏,“这鞋底……有点硬,不过踩人应该挺疼。”
雷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肚子上的肉挤进驾驶舱。
他一边接驳神经线,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
“沉哥,我这台加装了强磁吸附盘。等会儿到了水下,我把这锅引信直接贴他们核潜艇的菊花上。保证炸得他们连渣都不剩。”
楚狐动作最快,机甲背后的线缆已经连上了他的那台三防电脑。
面罩里的微光映着他兴奋的眼睛,“声呐频段我已经破解了。下去之后,我给他们的声呐兵放一首二手玫瑰。”
陆沉走到最中央那台机甲前。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双手抓住机甲的液压扶手,翻身而上。
神经探针刺入后颈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眼前的战术头盔内屏瞬间亮起。
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氧气含量、压力监测、武器挂载状态,一目了然。
“嗤——”
伴随着气阀封闭的声音。
厚重如铁桶般的金属面罩缓缓落下,将五个人彻底包裹进钢铁躯壳里。
整个装备库里,只能听到机甲反应堆发出那种让人心悸的低频嗡鸣。
陆沉试着握紧了机械拳头。
手甲上的钛合金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是极其纯粹、充满破坏力的暴力美学。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四个兄弟。
五个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
“砰。”
陆沉举起右臂。
赵狂、铁牛、雷动、楚狐默契地靠拢。
五只冰冷沉重的机械铁拳,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兄弟们。”
陆沉的声音经过头盔变声器的处理,变得低沉、沙哑,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嗜血。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上的液压关节,看向幽暗的深海投放通道。
“走,去海里。给鹰酱洗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