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祁连山脉腹地,红蓝对抗演习区。
凌晨四点,山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湿冷刺骨。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苦味和烂泥的腥气。
陆小凡趴在一处灌木丛里,脸上的迷彩油彩糊得亲妈都认不出。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冻得发僵,正飞快地敲击着一台绑在左小臂上的微型终端。
屏幕散发的微弱绿光,映亮了他那双熬红了却透着狼崽子般兴奋的眼睛。
“凡、凡哥……我腿麻了。”
趴在右边的李豆豆压着嗓子哼哼,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动静。
这黑胖子此刻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缩在防弹背心底下。
“蓝军王牌侦察营就在前面一公里,咱们就这几个人,去拔人家的指挥所,这不是送菜吗?”
陆小凡没回头,舌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啐出一小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他手指飞快地敲下一串代码,敲回车键的动作干脆利落。
“谁说要硬刚了?那是莽夫干的活。咱们今天,给他们来点有技术含量的。”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进度条迅速拉满。
“滴——”
微弱的提示音响起。
陆小凡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陆沉的阴损冷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搞定。蓝军侦察营的外围热成像雷达,已经被我植入了死循环代码。”
他推了推头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遮掩不住的狂妄。
“现在在他们屏幕上,咱们这片区域就是一窝正在睡觉的野猪。全体都有,检查装备。”
旁边的几个新兵咽了口唾沫,悉悉索索地摸了摸腰间的空包弹匣和发烟雷。
“豆豆,雷胖子教的那套定点爆破,你搞利索没?”
陆小凡转头,盯着李豆豆那张满是汗泥的脸。
“搞、搞利索了!”李豆豆拍了拍鼓囊囊的战术背包,“按照雷院士教的比例,我把发烟剂和辣椒面混在一起了。只要引爆,方圆五十米寸草不生,狗路过都得打三个喷嚏!”
“干得漂亮。”
陆小凡打了个响指,随即迅速做了个战术手势。
“二组左翼包抄,三组跟豆豆去布雷区。我带一组去拔旗。动作快,别出声!”
五分钟后,蓝军前沿指挥所。
几顶伪装网覆盖的战术帐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两个站岗的蓝军老兵抱着九五式,正靠在沙袋上打着哈欠,眼皮直打架。
“这红军的新兵连也太能憋了,三天了愣是没露头。”
左边的老兵吸了吸鼻子,伸手搓着冻僵的脸颊。
“估计早就在哪条沟里冻得退赛了吧。”右边的人轻笑一声。
话音刚落。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浓雾中响起。
紧接着,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两个老兵头盔上的感应器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蓝烟,防弹背心滴滴乱叫。
“卧——”
左边的老兵刚张开嘴,一个黑影已经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
陆小凡一个滑铲,带起一片烂泥,膝盖重重压在老兵的胸口上。
军用匕首的冰冷刀背,稳稳贴在老兵的脖颈大动脉处。
“嘘,班长,你阵亡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哦。”
陆小凡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纯良得像个大学生,眼底却透着股狡黠。
老兵瞪大了眼珠子,看了看脖子上的刀背,又看了看陆小凡肩章上的一道拐。
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憋屈地按下了头盔上的淘汰按钮。
陆小凡翻身跃起,像只敏捷的豹子,几个起落就摸到了主帐篷边缘。
他没急着冲进去。
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金属块,这是楚狐前阵子刚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强磁干扰器。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属块贴在帐篷外的通讯线缆上。
手指一按。
金属块发出极其微弱的“滋啦”声。
帐篷里瞬间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和惊呼声。
“怎么回事?通讯怎么全断了?屏幕全花了!”
就是现在。
陆小凡猛地掀开帐篷门帘。
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战术白板,白板轰然倒下,砸在两个通讯兵身上。
帐篷里,蓝军营长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地拍着通讯器。
听见动静,他猛地转头。
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陆小凡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左手甩出一颗没有拉环的假雷,砸在营长脚边。
营长本能地往后闪避。
就在这半秒的空档。
陆小凡右手端起装满彩弹的突击步枪,枪托抵死肩膀。
“砰砰砰!”
三发彩弹精准地在营长胸口炸开,爆出一团团鲜艳的红漆。
营长僵在原地。
看了看胸口的红漆,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痞笑的新兵。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愤怒,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苦笑。
“好小子……声东击西,玩得挺溜。”营长叹了口气,摘下头盔扔在沙盘上。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
“轰!轰!”
李豆豆布下的“辣椒发烟雷”准时起爆。
浓烈的黄烟夹杂着刺鼻的辣椒味,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区。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叫骂声。
“咳咳咳……卧槽!哪个孙子在烟雾弹里掺辣椒面啊!我的眼睛!”
“红军不讲武德!呕——”
陆小凡单手拎着步枪,扛在肩上。
他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撇了撇嘴。
“报告营长,那叫战术创新。”
他冲着被辣椒味呛得直掉眼泪的蓝军营长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帐篷。
同一时间,祁连山导演部观礼台。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蓝军侦察营的图标瞬间变成了灰色。
旁边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蓝军指挥部被端,判定全员淘汰。
整个观礼台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
“好!”
西北战区司令员龙战国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小兔崽子,有他老子当年的那股疯劲儿!不对,比他老子还阴险!”
坐在龙战国旁边的几个战区将领也纷纷交头接耳,满脸惊叹。
“这战术运用,黑客技术瘫痪雷达,特种爆破制造混乱,最后尖刀斩首。”
“这哪是新兵能干出来的事?简直是个天生的老六特种兵啊!”
“虎父无犬子,老陆这算是后继有人了。”
陆沉穿着笔挺的常服,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听着周围那些毫不吝啬的夸赞,他下巴微抬,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嘴角那抹平时总是带着点嘲讽的弧度,此刻却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终于咧开了一个极其自豪的笑。
这小王八蛋,总算没给老子丢脸。
挂那半宿树,算是没白挂。
他刚想摸根烟出来点上,装个深沉。
就在手指碰到兜里烟盒的瞬间。
左手腕上,那块造型古朴、表盘漆黑的机械手表。
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表盘中央闪烁起刺眼的、急促的红光。
陆沉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那块闪烁的手表。
瞳孔在瞬间缩紧成针尖大小,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十四年了。
自从他退居幕后,这块表就再也没有亮过。
只有在国家面临最顶级的危机,或者出现极其可怕的未知威胁时,它才会被激活。
陆沉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起苍白的颜色。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旁边的将领纷纷侧目。
“老陆?你干嘛去?颁奖马上开始了!”龙战国皱着眉喊了一句。
陆沉没有回头,大步朝着观礼台的侧门走去。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看着儿子成长的慈父。
而是那个曾在死水黑狱里爬出来,让全球暗网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备车。回基地。”
陆沉抓起旁边的保密通讯器,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通讯器那头,赵狂的声音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栗。
“沉、沉哥……出大事了。太平洋公海那边的深海一号监测站,发回了最后一条求救信号,然后就彻底失联了。传回来的画面里……那玩意儿,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