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碴子在厚重的军靴底下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咔嚓。”
陆沉大步迈进废弃车间。
肩上披着的那件将官呢子大衣,带进来一股门外戈壁滩的干热风。
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角落里飞扬的石灰粉都凝固了。
陆小凡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滑了一下。
他闻到了老头子身上那股常年散不掉的硝烟味,混着廉价烟草的呛鼻味。
“拿自己连长当防弹衣使?”
陆沉的声音不大。
低沉沙哑,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你小子长能耐了,这缺德主意谁教你的?”
陆小凡梗着脖子,左腿脚踝那块肌肉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硬是拖着腿往前顶了半步,下巴扬得老高。
“报告首长!”他扯着破锣嗓子吼,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那点发虚,“他的战术就是送死!我绕后突击,零伤亡拿下据点!”
他伸出食指,指着地上那摊刺眼的蓝色涂料,嘴角撇了一下。
“兵不厌诈,这、这不是你当年在家里教我的吗?”
旁边的李豆豆吓得猛打了个哆嗦。
手里的九五式步枪没拿稳,枪托直接砸在自己脚背上。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愣是没敢大声喊叫出声。
只能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那张黑胖的脸塞进水泥地的裂缝里。
这新兵胆子太肥了,敢跟挂将星的首长这么顶嘴。
陆沉停在半米外。
他没穿作训服,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铁血威压,直接把陆小凡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赢了演习?”
陆沉眼皮耷拉着,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残忍弧度。
“你管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叫兵不厌诈?”
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旁边那根承重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往下掉,灰土砸在陆小凡的战术钢盔上,弄脏了护目镜。
“老子当年揍的,那是吃里扒外、仗势欺人的二代杂碎!”
陆沉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跳动着。
“你今天揍的什么人?啊?”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门外,那个担架刚刚消失的方向。
“那是尽职尽责、拿着点破津贴,天天熬夜写教案带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的基层军官!”
陆小凡咬着后槽牙,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死紧,不服气地大声反驳。
“那他战术死板!我按他的打法,全排都得在楼梯口被机枪扫成筛子!我——”
“你放屁!”
陆沉直接粗暴地打断他,一口唾沫星子喷在陆小凡满是灰尘的鼻尖上。
“战场上,令行禁止!他战术再蠢,也是你的直接指挥官!”
陆沉往前逼近一步,皮鞋尖几乎顶住陆小凡的帆布鞋头。
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你为了逞个人英雄主义,把长官当掩体甩出去。”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赢了演习,你特么把军魂输了个底朝天!”
陆小凡急了,伸手想去推陆沉宽阔的肩膀。
“不是,老陆你讲不讲理,那是实战演练……”
话还没喊完半截。
陆沉的大手像一把生铁铸成的老虎钳,闪电般探出。
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擒拿格斗技巧。
就是纯粹的、碾压级别的恐怖力量。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攥住陆小凡迷彩服的领口,连带着里面的防弹背心肩带死死捏住。
陆小凡一百多斤的个头,双脚瞬间离地腾空。
他呼吸一滞,衣领死死勒住气管,脸颊迅速涨成了紫红色。
双手本能地去掰那只铁手。
手指碰上去,感觉像是在掰一截焊死的粗钢筋,纹丝不动。
老头子连气都没喘一口,单臂就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在了半空中。
“咳……老、老陆……你松手……”
陆小凡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脚跟踢倒了旁边一个空铁皮油桶。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陆沉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层下的冰碴子。
他拎着亲儿子,转身就往车间大门外走。
“讲理?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部队里的理字怎么写!”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依旧沉稳如山。
身后那群新兵全看傻了。
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贴着墙根往外挪。
戈壁滩上的毒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
干热的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像粗砂纸在蹭,刮得皮肤生疼。
新兵连的土操场边缘,长着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白杨。
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叶在烈日下投出一片斑驳的阴影。
陆沉走到树底下,手腕一抖。
把陆小凡直接扔进那片满是浮土的沙坑里。
陆小凡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啃了一大口咸涩的沙子,呛得连连咳嗽。
他刚想双手撑地挣扎着爬起来。
后背猛地一沉。
陆沉一只脚踩在他后背的战术背心上,力道大得惊人。
压得他胸腔一闷,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出来。
“去,把后勤库房捆物资的那条粗麻绳拿过来。”
陆沉偏过头,冲着旁边吓懵了的连队指导员下达命令。
指导员是个戴眼镜的白净书生,此刻结结巴巴,满头大汗直往下淌。
“首、首长……这、这不合规矩啊,新兵不能体罚,要是上面查下来……”
“拿来!”
陆沉一声咆哮,音浪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指导员吓得浑身一哆嗦,眼镜差点掉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库房方向跑。
没过半分钟。
一条沾满机油味、手指粗细的麻绳被递了过来。
陆沉弯腰,单手扯过陆小凡乱蹬的两只脚踝。
三两下,动作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陆小凡这才慌了神,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沙土,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
“老陆!你玩真的啊!我妈知道了非跟你拼命不可!”
他嗓子都喊劈了,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破音,透着股气急败坏。
陆沉根本不搭理他这茬。
把绳子另一头甩过白杨树那根最粗的横向枝丫。
双手握住麻绳,腰部肌肉发力,猛地往下一扯。
“嗖”的一声破空响。
陆小凡整个人大头朝下,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离地一米多高,晃晃悠悠,活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血液瞬间倒流,全涌向头部。
陆小凡的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螃蟹,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门上的青筋清晰可见,随着心跳一鼓一鼓的。
迷彩服的下摆倒翻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兜里的几颗口香糖、半卷医用胶布、一把指甲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放我下来!你这是滥用私刑!我不服!”
他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腰肢,试图伸手去够脚腕上的绳结。
麻绳摩擦树皮,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麻绳碎屑和灰土。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嘴里。
转过身,看着操场上已经紧急集合完毕的一百多号新兵。
队伍站得笔直,但仔细看,不少人的双腿都在打颤。
这群新兵看着那个被吊在树上晃荡的“刺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豆豆站在第一排,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都不敢擦。
裤裆那块布料隐隐有了点水渍,湿了一小片。
太狠了,这首长到底什么来路,下手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往死里整,毫不手软。
陆沉吐出一口夹杂着烟草味的浊气。
凌厉的眼神扫过全场,声音顺着热风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他反手指了指树上还在瞎折腾的陆小凡,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这就是无视纪律、自作聪明的下场。”
陆沉把将官大衣的领口扯松了一点,露出古铜色结实的锁骨。
“没老子的命令,谁敢去碰那根绳子放他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冷酷弧度。
“全连立刻全副武装,负重二十公里越野。”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人群。
“少一两装备,老子挨个扒了你们的皮,听明白没有!”
“明白!”
一百多号人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响彻云霄,生怕喊慢了被牵连。
树上。
倒挂着的陆小凡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眼冒金星。
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倒灌,难受得要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酸腐味。
但他骨子里那股随了爹的犟脾气,反而被彻底激了出来。
他双手费力地抱在胸前,死死盯着陆沉宽阔的背影。
咬着牙,扯着嗓子大吼:
“老家伙!你今天就是把我吊死在这,那个连长的战术也是一坨屎!有种你别走,等老子下来咱俩单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