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米深的海底,是个连光都逃不掉的活地狱。
黑得浓稠,黑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除了战术目镜里跳动的绿色数据,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机甲厚重的钛合金外壳在恐怖的水压下,一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一点点嚼碎他们的骨头。
“草……”
楚狐在通讯频道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哆嗦得厉害。
“我这台机甲的右膝盖轴承报警了。沉哥,这水压起码有两百个大气压。要是外壳崩个裂缝,咱们一秒钟就会被压成果冻。”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键盘敲击的声音明显慢了半拍。
“要不……咱往上浮个百八十米?”
“浮个屁。”
陆沉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操纵着机甲,像一只贴着海底烂泥爬行的黑色甲虫,尽量压低身姿。
“往上浮五十米,鹰酱的拖曳式声呐就能把咱们扫出来。”
陆沉活动了一下被压得生疼的肩膀,粗重地喘了口气。
“都特么给老子稳住。当年在西伯利亚冰窟窿里泡了三天三夜都没死,这点水压算个球。”
他盯着目镜上的微缩雷达图。
正上方一千五百米处,几个巨大的红色光斑正在缓慢移动。
鹰酱的十万吨级核动力航母,带着两艘驱逐舰,就像几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城市。
最要命的是那些拖在舰队后面的声呐阵列。
像一张张长达几公里的无形巨网,把中浅层海域兜得密不透风。
“四眼,报一下他们的声呐死角。”
陆沉压低嗓门,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带着股沙哑的机械音。
楚狐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舰队正下方,十二点钟方向。那里有个海底冷泉喷口。”
楚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冷泉喷出的高密度海水,会形成一个大约五十米宽的声波折射区。那就是他们的盲区。不过……”
他结巴了一下,“那地方水温极低,机甲的聚变电池要是冻停摆了,咱们就真得长眠在这儿了。”
“就走那儿。”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的推进器推杆猛地往前一推。
背部的喷水引擎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一千多公斤重的机甲,在深海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冷泉而去。
“哎哎哎!沉哥你慢点!”
雷胖子在频道里急得直叫唤。
“我这怀里还抱着反物质引信呢!这玩意儿虽然是静音的,但磕在石头上也得炸啊!”
他那台臃肿的机甲在水里笨拙地扭动着,活像一只喝醉了的海龟。
陆沉没搭理他。
冰冷刺骨的海水透过机甲的隔温层,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
目镜上的温度显示瞬间跌到了零下一度。
周围的海水因为冷泉的高盐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黏稠感。
但他硬是扛着足以碾碎坦克的恐怖水压,带着四个兄弟,像五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航母编队的正下方。
“到位了。”
陆沉停下动作,双脚上的强磁吸附盘死死咬住了一块凸起的海底岩石。
他抬起头。
在这个深度,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那种让人心悸的低频震动。
那是核动力航母四部巨大的螺旋桨,搅动上万吨海水发出的轰鸣。
顺着海水传导下来,震得人胸腔里的内脏都在跟着共振。
“沉哥,看见那几根粗管子没?”
赵狂兴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他操纵着机甲往前挪了两步。
目镜的微光夜视模式下。
几根比大腿还要粗壮的黑色电缆,正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从航母的底部一直垂落到深海。
那是鹰酱引以为傲的AN/SQR-19拖曳式线列阵声呐的主干电缆。
就是这玩意儿,锁死了华夏潜艇出海的咽喉。
“看见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
“老赵,铁牛。动手。”
他没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指令下达的瞬间。
赵狂那台机甲的右臂护甲“咔哒”一声弹开。
一把接近一米长的特制高频等离子切割刃,从手臂下端滑了出来。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能量充能声。
刀刃上瞬间亮起了一抹极其幽蓝、甚至有些刺眼的等离子光芒。
在这漆黑的深海中,这抹蓝光就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铁牛也拔出了同样的武器。
这汉子操作机甲的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力量大得惊人。
他用左手的机械钳,一把死死卡住其中一根疯狂抖动的声呐电缆。
“娘的……这管子还挺滑溜。”
铁牛嘟囔了一句,机甲的液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别特么废话了,切!”
赵狂大吼一声,操纵着机甲猛地一个前冲。
手里的等离子切割刃,带着几千度的高温,狠狠斩向那根粗壮的电缆。
海水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直接被气化。
大片大片的高温蒸汽泡在深海中炸开,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嗤啦——”
没有丝毫阻滞。
那根号称能抗住深海巨鲨撕咬的凯夫拉包裹电缆。
在等离子刀刃面前,就像是一根脆弱的辣条。
瞬间被一刀两断。
断裂的端口处,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随即被冰冷的海水迅速吞没。
紧接着,铁牛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响,第二根主干电缆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同一时间。
海面上。
鹰酱第七舰队,“里根”号核动力航母的战术指挥中心。
灯火通明的舱室内,咖啡的香气混杂着高档雪茄的味道。
舰队指挥官史密斯正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正跟旁边的副官谈笑风生。
“华夏的常规潜艇现在在哪?是不是吓得缩回港口了?”史密斯喝了一口酒,满脸傲慢。
“长官,我们的拖曳声呐阵列覆盖了整个海域。连一条金枪鱼的动静都逃不过我们的耳朵。”
副官讨好地笑了笑,指着前面一排排闪烁着绿色波形的声呐屏幕。
“他们要是敢出港,我保证——”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
“滴——刺啦——”
整个指挥中心里的所有声呐屏幕,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磁爆音。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
震得几个戴着耳机的声呐兵当场惨叫一声,捂着耳朵瘫倒在地上。
紧接着。
原本布满绿色波形和数据流的几十块大屏幕。
在同一秒钟,全部变成了白茫茫的雪花点。
整个水下监听网络,瞬间瘫痪,瞎得彻彻底底。
史密斯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冰块混着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雪茄掉在裤裆上都没察觉。
“法克!怎么回事?我们的声呐阵列呢?”
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雷达兵!立刻给我汇报水下情况!”
雷达兵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手抖得像筛糠。
“报、报告长官……主干电缆信号丢失……我们……我们彻底瞎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水下两千米……好像有东西……切断了我们的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