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老大!”
赵狂把手里那红色的空泔水桶随手一扔,“哐当”一声砸在帐篷角落里。
他摸着光头,咧开满嘴黄牙,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块儿。
“俺这叫去寻摸几根最粗的麻绳。保证勒得这帮兔崽子脚脖子起血泡!”
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路过那群被冰泔水泼成落汤鸡的新兵时。
还故意停了一下,拿鼻孔看着他们,嫌弃地挥了挥手。
“啧啧,这味儿。比当年俺在044营养猪的时候还冲。”
秦锋被陆沉死死踩在烂泥里。
冰凉发臭的泥水顺着他的鼻腔往里灌。
他涨红了脸,双手拼命去扒陆沉的军靴。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但那只踩在他脸上的脚,就像生了根的液压铁柱子,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秦锋嘴里吃着泥,含糊不清地咆哮。
“老子是北方战区的!我要去军区军事法庭告你们虐待!”
陆沉深吸了一口嘴里的劣质香烟。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他低下头,死鱼眼带着嘲讽看着秦锋。
“告老子?”
陆沉嗤笑一声,脚底下微微加了点力道。
“去啊。在这片戈壁滩上,老子就是法庭。”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秦锋,扫过帐篷里那一百多号敢怒不敢言的新兵。
这些年轻的脸上。
写满了桀骜、愤怒、屈辱,还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陆沉看着他们。
突然笑了。
眼角的刀疤跟着挤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缝隙,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在新兵连操场上。
自己带着一帮刺头,鼻孔朝天地挑衅老鬼营长的样子。
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跟这群小兔崽子一模一样。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陆沉收起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极度深寒。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你们在原部队,是兵王,是尖子,是首长手里的宝贝疙瘩。”
陆沉指着自己胸口。
“但在零号基地。你们连个屁都不算。”
“在这里,你们的名字叫菜鸟、垃圾、废物!”
那个戴眼镜的上尉“键盘”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反胃的冲动。
他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据理力争。
“报告!我们是来参加特种选拔的,不是来受侮辱的。你们这么做,不符合选拔大纲的规定!”
“规矩?”
陆沉拿下嘴里的香烟。
通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猛地将烟头弹向“键盘”。
带着火星的烟蒂精准地砸在“键盘”的防弹背心上,溅起一小团火花。
“键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胸口。
“敌人拿枪顶着你脑袋的时候,会跟你讲规定吗?”
陆沉提高音量,犹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咆哮。
“雇佣兵在雨林里拿刀子割你喉咙的时候,会跟你讲规矩吗!”
他猛地抬起脚。
松开了被踩得快要背过气去的秦锋。
转身,大马金刀地走到帐篷中央的那张破桌子前。
“老子的规矩就一条。”
陆沉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尊魔神俯视众生。
“活下来。然后,把敌人送去见阎王。”
就在这时。
赵狂手里拖着四五根大拇指粗的麻绳,兴冲冲地跑进帐篷。
“老大,绳子找来了!还带着牛粪味呢,绝对够劲儿!”
陆沉直起身。
看了一眼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怨毒的秦锋,还有刚才带头起哄的几个格斗高手。
“把他们几个,给老子吊后山那棵老枯树上去。”
陆沉搓了搓手心里的泥沙。
“没我的命令,谁敢放下来。今晚全队负重二十公里越野,晚饭吃屎。”
“好嘞!”
赵狂咧嘴大笑。
他根本不顾秦锋几人的反抗。
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把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种缺德事。
“放开老子!老子不服!”
秦锋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挣扎。
“不服憋着。”
陆沉走到他面前。
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秦锋沾满泔水和泥巴的脸蛋。
“有脾气是好事。到了后山,慢慢控水。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
半夜。
戈壁滩上的温度骤降。
狂风卷着沙子,吹得帐篷外头的旗杆呜呜作响。
秦锋和另外三个刺头。
被倒吊在后山一棵巨大的枯死胡杨树上。
冷风夹着冰雨打在他们身上。
冻得几个人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秦哥……我、我快受不了了。”
旁边一个特警出身的壮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帮疯子是真想把咱们挂死在这儿啊。”
秦锋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搐。
他努力仰起头,想缓解一下脑部充血带来的眩晕感。
“撑住……特么的,老子就不信他们敢闹出人命。”
就在这时。
黑暗的沙坡底下,突然亮起两个微弱的红点。
像鬼火一样在风中飘忽不定。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发酵屎尿味的怪味。
顺着风向,直直地朝他们飘了过来。
“啥味儿啊这是!”
特警壮汉差点被熏吐了,绝望地捏住鼻子。
沙坡下。
雷胖子和钱多多俩人,一人戴着个防毒面具。
正吭哧吭哧地推着一辆装满不明液体的手推车。
“嘿嘿嘿,老钱,这配方咋样?俺新研制的生化催泪弹豪华加强版。”
雷动拍着肚子,笑得极其猥琐。
“老大说了,这帮小子火气太大,得给他们降降火。”
钱多多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你这死胖子,离俺远点。这味儿绝了,熏得俺眼睛都睁不开。”
他俩推着车,走到胡杨树底下。
雷胖子从兜里摸出一个点火器。
“小兔崽子们,准备好接受‘东方幽灵’的洗礼了吗?”
“轰!”
一团惨绿色的浓烟,伴随着恶臭,瞬间在树底下炸开。
树上的秦锋几人。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这股史诗级的生化毒气彻底吞没。
“咳咳咳!呕——!”
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寂静的后山响起。
“混蛋!你们不是人!”
秦锋在烟雾里绝望地咆哮。
陆沉站在远处的指挥塔天台上。
看着后山腾起的绿烟。
他从兜里摸出那两个盘得油光水滑的小核桃。
在手里“咔咔”转了两圈。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眼底那抹属于老六的贼光,在这大漠的黑夜里,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