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吉普车,像头狂躁的野猪,咆哮着冲出雨幕。
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甩起两道半米高的泥浆子。
直接冲进了西北戈壁滩边缘的零号基地选拔营。
营地简陋得令人发指。
外围拉着几圈带刺的铁丝网。
里面稀稀拉拉搭着十几顶军绿色的帆布帐篷,连个像样的砖瓦房都没有。
吉普车一个极其暴力的甩尾急刹。
稳稳停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前。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陆沉没打伞。
穿着那件被雨水浇透的黑色军用雨衣。
军靴踩进一个水洼里,“吧唧”一声溅了满脚的黄泥。
他大跨步跳下车,手里还捏着那份卷成筒的档案袋。
“砰。”
赵狂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光头上全是被雨水打湿的汗珠子。
他抹了把脸,咧着满嘴黄牙凑到陆沉跟前。
“老大,就是这儿了。”
赵狂指了指面前那顶最大的帐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一百二十个新兵蛋子,这会儿全窝在里面避雨呢。”
陆沉挑起一侧眉毛。
那双死鱼眼透过雨帘,扫了一眼安静得出奇的帐篷。
耳朵微微一动。
隔着哗啦啦的雨声,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压抑不住的嘈杂和抱怨声。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被褥都是潮的,连个生火的炉子都没有!”
“就是啊!老子在原部队可是尖刀连的连长,大老远调过来,就让咱们住猪圈?”
“说好的什么绝密特种部队选拔呢?连个接车的指导员都没看见,这是耍猴呢!”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透着股子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桀骜不驯。
陆沉扯了扯嘴角。
眉骨那道暗红色的刀疤,因为这个嘲讽的笑意,显得更加狰狞。
他伸手摸进作训裤的兜里。
没掏烟,而是掏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小圆盒。
“老赵。”
陆沉手指在圆盒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后勤处,找老李头借半桶泔水过来。”
他眼神一凛,透出一种让赵狂后背发毛的缺德劲儿。
“记得,要那种发酵了三天的。最好里面还有点没化开的冰碴子。”
赵狂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只灯泡。
“得嘞!俺这就去!”
他搓着手,屁颠屁颠地往营地后面的炊事班方向跑。
边跑边嘟囔:“嘿嘿,这招俺熟。当年老大就是这么泡制俺的。这帮小兔崽子今天算是开荤了。”
帐篷里。
一百二十个精壮的汉子挤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湿衣服捂出的馊味,还有刺鼻的烟草味。
坐在最中间马扎上的,是一个留着板寸的年轻军官。
秦锋。
北方战区三年蝉联格斗冠军的猛人。
他这会儿正烦躁地把一根抽了一半的中华烟按死在泥地里。
“都少说两句。”
秦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既然把咱们这帮各军区的尖子全调过来,这选拔肯定不简单。大家都留点神,别被人抓了小辫子。”
他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不屑和烦躁怎么也掩盖不住。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上尉推了推镜片。
这是东部战区的信息对抗专家,代号“键盘”。
“秦哥说得对。我刚才看了一下这里的电磁信号。”
键盘压低声音,“全频段干扰。咱们的手机跟一块板砖没区别。这地方的保密级别,起码是S级。”
就在这帮人交头接耳、互相猜测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发炮弹砸在了帆布门上。
帐篷那扇厚重的防风门帘,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风夹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帐篷里。
吹得挂在顶上的那盏昏暗白炽灯剧烈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帐篷里瞬间死寂。
一百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门外的风雨,大马金刀地堵在门口。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雨衣,雨水顺着防水布哗啦啦往下流。
没戴军衔,没穿常服。
就像个刚从街头打完群架回来的流氓头子。
“谁在狗叫?”
陆沉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小圆盒,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沙哑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还没等这帮新兵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侮辱性。
“哗啦——!”
赵狂从陆沉身后窜出来。
手里拎着个半人高的红色塑料桶。
根本不废话。
抡圆了胳膊,直接把桶里那半桶夹着冰碴子的、发酵了三天的泔水。
劈头盖脸地泼向了坐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人。
“卧槽!”
“什么东西!”
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在帐篷里炸开。
秦锋首当其冲,被那带着油花的冰泔水泼了个正着。
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板寸往下淌,几根烂菜叶子还粘在他笔挺的军装领口上。
冻得他狠狠打了个激灵。
人群瞬间炸锅了。
“你特么是谁!敢泼老子!”
秦锋红了眼。
他在原部队可是连长都得供着的心尖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泔水,怒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豹子。
直接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挥舞着拳头,直奔陆沉的面门砸去。
旁边几个被泼了的格斗高手也跟着冲了上去。
“弄他!管他是谁!”
陆沉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看着冲上来的秦锋。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眼底泛起一丝回忆的光芒。
当年在044营,那个光头疯狗,也是这么嗷嗷叫着扑上来的。
“花架子。”
就在秦锋的拳头快要碰到陆沉鼻尖的瞬间。
陆沉动了。
他没去挡那来势汹汹的拳头。
而是极其刁钻地往侧边滑了半步。
右腿犹如一条毒蛇,无声无息地切进了秦锋的下盘盲区。
同时。
他宽厚的大手一把扣住秦锋的后脖颈。
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一个极度阴损的绊腿加顶膝连招。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秦锋将近一米八五的结实身躯。
甚至连陆沉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以一种狗吃屎的姿势,被硬生生地砸在满是泥水和泔水的地上。
陆沉的军靴,不偏不倚。
稳稳地踩在秦锋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将他半张脸死死按在烂泥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不到半秒钟。
北方战区的三年格斗冠军,连一招都没走过,就被秒杀了。
帐篷里剩下的那一百多号人,冲锋的脚步瞬间僵住。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全都倒吸了一口带着泔水味的冷气,呆呆地看着被踩在脚下的秦锋。
陆沉低下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底下像蛆一样扭动挣扎的秦锋。
“就这点脾气?”
陆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
“老赵。”
他连头都没回,冲着身后扬了扬下巴。
“去后山找根结实点的绳子。”
陆沉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香烟叼上。
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把这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
陆沉死死踩着秦锋挣扎的脑袋。
“给老子倒吊在树上,先控控脑子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