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十个小时。
这三十公里的山路,简直就是拿命蹚出来的炼狱。
陆沉手里的工兵铲早就卷了刃。
木头把手被泥水和鲜血泡得发胀,滑溜溜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脚踩碎一块挡路的烂石头,翻过了最后一座被泥石流冲刷得光秃秃的山脊。
他停下脚步,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眼皮猛地一跳。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咚”声。
“这……这特么还是县城吗……”
跟在后面的赵狂爬上山脊。
他摸着沾满黑泥的光头,狗腿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一向把卸人胳膊腿当家常便饭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
眼前。
没有了错落有致的楼房,也没有了闪烁的万家灯火。
借着时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
只能看到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褐色的废墟汪洋。
无数扭曲的钢筋像怪兽的骨刺一样,张牙舞爪地戳在半空。
暴雨声中。
夹杂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压抑哀嚎。
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陆沉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抽搐。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红得滴血。
“老刘!听声!找人多的地方!”
陆沉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雨水灌进嘴里,涩得发苦。
瞎子刘趴在满是烂泥的石头上。
侧着耳朵,灰白色的独眼在黑暗中微微睁开。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两点钟方向……大概一公里。底下有很密集的心跳和求救声……像是,像是个学校!”
“走!”
陆沉弯腰抓起那把破工兵铲。
像一头发疯的猎豹,直接顺着陡峭的泥坡滑了下去。
身后的兄弟们没有半点犹豫,背着沉重的千斤顶和医疗包,连滚带爬地跟上。
他们是第一支突入这片孤岛的队伍。
云苍县第一小学。
曾经的四层教学楼,现在已经完全塌成了一座巨大的水泥坟墓。
几根粗壮的承重柱断裂,大片大片的预制板像千层饼一样死死叠在一起。
陆沉冲到废墟跟前。
丢掉手里的铲子,徒手去搬挡在表面的一块碎砖。
砖块边缘锋利,直接划破了他手心里的老茧。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妈妈……”
一声极其微弱的女孩哭声,顺着几块预制板交叠的缝隙飘了出来。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随时都会被暴雨声盖过去。
“有人!这底下有人!”
赵狂扑过去,把耳朵贴在缝隙处,兴奋得大叫。
“小姑娘!别怕!解放军叔叔来了!你撑住!”
“胖子!千斤顶!”
陆沉大吼一声。
雷动挺着个大肚子,连滚带爬地扛着两个液压千斤顶跑过来。
他满脸是泥,顾不上喘气,手脚麻利地把千斤顶塞进预制板的缝隙里。
“咔哒咔哒”地开始打压。
那是一块长宽足有三米、重达几吨的水泥预制板。
随着千斤顶的运转,预制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慢慢被顶起了一条十厘米的缝。
陆沉趴在泥水里,拿手电筒往缝隙里照。
光柱穿透灰尘。
一个大概五六岁、穿着破烂花裙子的小女孩,正缩在角落里哭。
她旁边,是一个被倒塌的半堵墙死死压住半边身子的孕妇。
孕妇已经没了动静,但双手还死死护着女孩的头。
“小姑娘,能爬出来吗?”陆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点。
小女孩吓坏了,只是哭,死活不肯松开妈妈的手。
就在这时。
“轰隆!!!”
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余震!!!
雷胖子塞进去的那个千斤顶。
底座本来就垫在松软的碎砖上。
被这股震动一晃,“哧溜”一下,直接滑脱了。
“草!顶不住了!”
雷动吓得大叫。
那块重达几吨的水泥预制板失去支撑。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往下砸。
眼看就要把底下的缝隙彻底压死。
“别特么叫唤!!!”
陆沉目眦欲裂。
他猛地从泥水里窜起来。
没有机甲,没有外骨骼。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湿透迷彩短袖。
露出满是狰狞刀疤和弹孔的精壮上半身。
雨水打在他古铜色的肌肉上,溅起一层白雾。
陆沉大跨步冲上前。
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个深蹲。
将自己那宽阔结实的后背,硬生生顶在了那块正在下坠的冰冷水泥板下面。
“砰!!!”
几吨重的预制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背上。
“噗——”
陆沉猛地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碎了他后背刚刚结痂的几处旧伤。
鲜血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混着雨水染红了裤腰。
“老大!!!”
赵狂和楚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帮他扛。
“都特么滚开!!!别挤在这!!!”
陆沉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滴。
两条粗壮的大腿肌肉像吹足了气的轮胎一样膨胀。
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他胳膊和脖子上疯狂跳动。
“给老子……起!”
陆沉喉咙里逼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硬生生凭着纯粹的肉体力量,把那块预制板死死扛在了半空。
没有往下掉哪怕一毫米。
粗糙的水泥碎石像刀子一样,刮破了他后背的皮肉。
疼得钻心。
但他那双死鱼眼,却死死盯着被吓傻的雷动。
“胖子!!!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