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机舱外炸响。
闪电撕裂了浓如墨汁的黑云,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货舱。
气流颠簸得厉害,运-20像是一片漂在狂涛巨浪里的树叶。
随时都会被扯得粉碎。
机舱里没有开大灯。
昏暗的战术红灯下,每个人都死死抓着座椅旁边的安全带。
脸色被红光映得有些发紧。
陆沉闭着眼,后脑勺磕在冰冷的铝合金舱壁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工兵铲,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铲柄上的防滑纹路铬得手心生疼,但他根本没松手的意思。
“老、老大……这天气太邪乎了。”
楚狐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抱着怀里的三防电脑。
他咽了口发酸的唾沫,推了推歪到鼻尖上的眼镜。
“刚才收到气象局的最新数据。震中上空形成了强对流风暴圈,还有特大暴雨。”
“直升机根本进不去,空投物资连个准星都找不着,直接就吹跑了。”
赵狂在旁边烦躁地搓着光头,搓得头皮发红。
“草!那咋整?老子总不能长翅膀飞进去吧!”
他一拳砸在大腿上。
“外头那些重型挖掘机呢?推土机呢?”
“进不去。”
沈冰清冷的声音从机舱前部传来,她穿着一套轻便的急救服,手里拿着个军用对讲机。
眼眶熬得通红,声音透着疲惫和绝望。
“刚才前线指挥部传来的消息。通往云苍县的唯一一条国道,被三处大型泥石流彻底截断了。”
“至少有五十万方的土石方压在路上。正规救援部队的大型机械,被死死堵在五十公里外的盘山道上,寸步难行。”
机舱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外面狂风撕扯机身发出的尖啸。
五十公里。
在平时,开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但在这种余震不断、暴雨倾盆的灾区,这五十公里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里面的废墟下,几万张嘴在等空气,几万条命在流血。
陆沉猛地睁开眼。
那双死鱼般的眸子里,爆射出一股子疯狗般的狠戾。
他一把扯掉安全带,“咔哒”一声站了起来。
巨大的颠簸让他身子一晃,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重重踩在弹药箱上稳住底盘。
“飞不进去,就特么走进去。”
陆沉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压过了机舱外的雷声。
他大步跨到驾驶舱的通讯器旁。
一把抓起麦克风。
“老黑!能听到老子说话吗!”
他冲着驾驶员咆哮。
“滋滋……老大,能听到!气流太乱了,机体快到极限了!”
对讲机里传来老黑焦急的喊声。
“给老子切到云苍县边缘!找个离震中最近的悬崖!”
陆沉咬着牙,“咱们在那索降!”
“啥?!”
老黑在驾驶舱里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操纵杆拔下来。
“老大你疯了!外面风力九级!黑灯瞎火的悬崖索降,跟跳崖自杀没区别!”
“少特么废话!执行命令!”
陆沉一把摔了麦克风,转头看着机舱里的兄弟们。
赵狂、雷胖子、楚狐、铁牛、瞎子刘。
这群平时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滚的杀神。
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相反,他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的野狼,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检查装备!绳索挂钩锁死!落地后不许脱节!”
陆沉大吼着。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报声在机舱内响起。
尾部舱门缓缓降下。
狂暴的暴风雨瞬间倒灌进来,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一样疼。
机舱内地板瞬间湿滑一片。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闪电划过。
照出悬崖绝壁的狰狞轮廓,像怪兽的獠牙。
陆沉连犹豫都没犹豫。
他把千斤顶死死绑在背后,工兵铲插在腰间。
一把抓住滑降绳。
“下!”
他一声怒吼,整个人直接跃出机舱,融入了漆黑的暴雨中。
身后,几个兄弟像一串黑色的念珠,紧随其后。
狂风在耳边嘶吼,像鬼哭狼嚎。
绳索在风中剧烈摇晃。
陆沉双脚狠狠蹬在湿滑的崖壁上,碎石和泥水稀里哗啦往下砸。
“胖子!抓紧绳子!别特么往下看!”
陆沉顶着风雨大吼。
雷动两百多斤的体重,在狂风中像个荡秋千的沙袋,吓得满脸煞白。
“俺没看!俺眼睛都闭上了!”
好不容易脚底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片陡峭的山脊,脚下全是松软的泥浆。
暴雨下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每走一步,军靴都会深深陷进烂泥里,拔出来都费劲。
“距离县城还有三十公里!”
楚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防水定位仪。
“老大,前面路全断了,咱们得翻过这座泥石流山坡!”
“走!”
陆沉没废话。
他带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工兵铲,在前面开路。
砍断挡路的藤蔓,砸碎松动的岩石。
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沉闷的地光在远方闪烁。
是余震!
脚下的泥土瞬间变得像面糊一样松软。
“小心落石!”
瞎子刘耳朵一动,大声预警。
一块轿车大小的巨石,夹着半坡的泥水,轰然从上面滚落下来。
直奔走在中间的医疗兵小王。
“躲开!”
铁牛咆哮一声。
他像座铁塔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小王推开。
但自己却因为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山崖边缘摔去。
“牛子!”
陆沉目眦欲裂。
他猛地扑过去,上半身探出悬崖,一把死死抓住了铁牛的背包带。
半个身子都在往下滑。
碎石刮破了他的肚皮,留下一道道血痕。
铁牛悬在半空,下面是几百米深的急流。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装满救命药品的医疗箱。
右胳膊被一块尖锐的岩石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大口子。
皮肉翻卷,雨水冲刷着鲜血往下滴。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老大……松手吧!俺太重了,会把你拉下去的!”
铁牛疼得直抽冷气,咬着牙喊。
“放你娘的屁!”
陆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喉咙里逼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左手抠进坚硬的泥土里,指甲全翻了,鲜血混着泥水流。
硬生生凭着一股蛮力,把铁牛两百多斤的身子,连人带箱子给拽了上来。
两人瘫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陆沉一把拽过小王。
“给他包扎!快!”
他指着铁牛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老大,俺没事,不疼。”铁牛咧嘴傻笑,嘴里全是泥。
“闭嘴。”
陆沉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满是缺口的工兵铲。
雨水冲刷着他满身的泥浆和血水。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依然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废墟。
“继续前进。这三十公里,就算是用手爬。”
陆沉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也要爬进县城!里面的人,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