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级?”
陆沉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像被人迎头抡了一铁锤。
他低头看着沈冰拍在胸口的那份紧急灾情通报。
纸张边缘还在随着沈冰发抖的手指微微颤动。
刚才在金融市场上大杀四方、卷走洋鬼子几百亿美金的那点狂热。
这会儿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冻得他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四眼!快把卫星画面切出来!”
陆沉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楚狐跌跌撞撞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连眼镜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
他凑近键盘,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手指头哆嗦着敲击。
“老、老大……云苍县那边的通讯基站全瘫痪了。我只能调头顶上的低轨光学卫星。”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
雪花褪去,一张让人窒息的高清俯瞰图弹了出来。
整个机房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原本应该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的那座繁华小县城。
现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废墟。
楼房像被小孩随手推倒的积木,歪七扭八地叠在一起。
贯穿县城的盘山公路,被几处巨大的泥石流彻底切断,像一条断成几截的死蛇。
“路全毁了。”
赵狂摸着光头,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哑得厉害。
“这特么就是个孤岛啊!外面的重型机械根本进不去!”
雷胖子死死咬着嘴唇,眼圈瞬间红了。
他虽然平时喜欢捣鼓那些要命的炸药,但骨子里就是个憨厚的农村汉子。
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埋在水泥板底下、连形状都分辨不出的黑点。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伤亡人数呢?”陆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没……没法统计。”
沈冰站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震中深度太浅了,而且是深夜突发。几万人……全埋在下面了。”
陆沉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机房里充满焦糊味的空气。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扩张。
他突然想起了几分钟前,自己端着香槟发出的那句感叹。
真正的强大,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以为自己这把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能切断敌人的经济命脉,能兵不血刃地护住华夏。
可在大自然这种纯粹的、毁天灭地的狂暴伟力面前。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老六战术、金融绞杀、甚至叶轻语研发的单兵机甲。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个笑话。
“原来,老子还是这么弱啊。”
陆沉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睁开眼。
那双死鱼般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要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疯狗般的凶光。
他猛地转过身。
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大步流星地朝着机房门外走去。
“老大,你去哪!”赵狂急得在后面喊。
“少特么废话!跟上!”
陆沉头都没回,咆哮声在通道里震出回音。
两分钟后。
零号基地的地下军械库。
厚重的防爆铁门紧闭着。
陆沉连虹膜解锁都没用。
直接抬起右腿,带着万钧之力,狠狠一脚踹在密码锁上。
“哐当!”
锁头崩碎,铁门被踹得向两边滑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库房里,整齐排列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单兵武器。
带红外制导的狙击步枪、便携式反装甲火箭筒、甚至还有几架刚组装好的二代轻型外骨骼。
但陆沉连看都没看这些能让雇佣兵流口水的杀人利器。
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
一把扯开柜门。
“哗啦。”
一堆落满灰尘的破铜烂铁散落出来。
陆沉弯下腰,从里面抓起一把折叠式的军用工兵铲。
铲刃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卷刃了。
这是他当年在新兵连的时候,最喜欢用来挖陷阱的玩意儿。
紧接着,他又抓起几个红色的急救医疗包。
还有两个用来顶汽车的液压千斤顶,沉甸甸的,压在胳膊上。
赵狂、雷动、楚狐、钱多多。
还有铁牛和瞎子刘。
一群人喘着粗气赶到军械库门口,看着陆沉这副打扮,全愣住了。
“老大……咱们不带枪?”
赵狂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狗腿刀。
“带个屁的枪!”
陆沉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工兵铲重重敲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迟疑。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生死兄弟。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脱了防弹衣!”
陆沉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大得像要在军械库里掀起一阵风暴。
“把那些没用的弹匣全给老子扔了!带上医疗包!千斤顶!手电筒!”
他随手把一个红色的医疗包砸进雷胖子怀里。
“咱们这回不杀人!老子带你们去阎王爷手里抢人!”
“全体集合!三分钟后登机!”
……
停机坪上。
一架运-20大型运输机已经在雨幕中完成了预热。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螺旋桨撕裂着瓢泼大雨。
水花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像白色的雾气一样弥漫。
陆沉穿着一件单薄的迷彩短袖,没有防弹背心,没有战术胸挂。
只在腰间别着那把工兵铲。
他第一个跨上机舱的跳板。
狂风夹着雨水拍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回过头。
看着身后那群同样脱掉了重甲、背着急救箱的兄弟们。
在这群习惯了在阴暗角落里收割生命的“幽灵”眼中。
陆沉破天荒地,看到了一种比面对枪林弹雨时还要坚定、还要炽热的光芒。
那不是杀气。
那是对这片土地,对骨血同胞最纯粹的本能。
“登机!”
陆沉大吼一声。
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运输机像一头愤怒的巨鲲,在电闪雷鸣中拔地而起。
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灾难笼罩的黑暗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