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冲刷着不锈钢水槽,溅起一圈白色的水花。
陆沉左手死死按着那条三斤多重的大鲈鱼。
这鱼生命力够顽强,离了水半天,尾巴还猛地一扑腾。
冰凉的腥水溅了陆沉一脸。
顺着冒青茬的下巴,滴在刚换的干净短袖上。
“你个死鱼还敢跟老子尥蹶子。”
陆沉咧了咧嘴,顺手抓起旁边那把厚背大菜刀。
刀背在磨刀石上随意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外面客厅里,隐隐传来沈冰和几个干妈逗弄龙凤胎的嬉笑声。
这日子过得,舒坦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酥。
他拿刀面贴着鱼鳞,刚准备逆着刮下去。
裤兜里那部特制的军用卫星电话,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马达嗡嗡作响,贴着大腿肉直发麻。
陆沉动作一顿。
他把带血水的左手在碎花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是楚狐。
“四眼,你最好有正经事。”
陆沉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拿刀尖挑开鱼鳃,抠出里面的淤血。
“大周末的,耽误老子给媳妇炖鱼,明天就让你去后勤连挑大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老、老大!真出大事了!”
楚狐嗓子发干,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哆嗦。
“你先别管鱼了。江城这边,出了一种新玩意儿。”
陆沉眉头微皱。
“啥新玩意儿?外星人打过来了?”
“不是!是毒!”
楚狐吸溜了一下鼻涕,咽了口带苦味的唾沫。
“一种新型合成神经毒剂。无色无味,看着跟普通的感冒胶囊没啥两样。”
陆沉挑鱼鳃的动作僵住了。
刀尖卡在骨缝里,没拔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玩意儿。
当年在边境,老班长就是被毒贩子的土制炸弹崩没的,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继续说。”
陆沉声音低了下去。
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瞬间结上了一层寒霜。
厨房里的温度好像都跟着往下降了两度。
“这帮杂碎这次没走边境线走私。”
楚狐喘了口粗气。
“全走的是暗网渠道!用虚拟加密货币交易,再通过同城跑腿化整为零散出去。”
“隐蔽性太强了,地方缉毒那边根本摸不到大动脉。”
“最离谱的是……”
楚狐顿了顿,键盘敲击声停了。
“连咱们军区大院后街那几个平时收保护费的黄毛,都沾上这东西了。”
“昨天半夜,人在巷子里口吐白沫直抽搐,被巡逻的特警摁住的时候,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断了半截。”
死寂。
电话这头,只剩下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陆沉大张着嘴。
上下牙床一点点咬紧,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一个硬核的轮廓。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杀气,瞬间冲破了居家男人的伪装。
那双死鱼眼深处,暴起一团猩红的血丝。
他没说话。
右手猛地拔出卡在鱼鳃里的菜刀,高高举起。
带着万钧之力,照着那块厚实的铁木砧板剁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锋利的刀刃生生劈开坚硬的木头,剁进去足有两寸深。
刀把在半空中“嗡嗡”地震颤着,带起一阵劲风。
案板上的那条死鱼被震得弹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我操,谁惹这活阎王了?”
电话那头的楚狐吓得一哆嗦,耳机差点掉地上。
陆沉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碎花围裙。
随手甩在灶台上,打翻了一个酱油瓶,褐色的汁水淌了一台子。
“给我盯死这帮耗子。”
他对着手机丢下一句话,直接挂断。
外面客厅。
沈冰正拿个小拨浪鼓逗着摇篮里的孩子。
听到厨房里这声炸响,她手一抖,拨浪鼓掉在地毯上。
秦月和娜塔莎也停下了话头,齐刷刷看过来。
陆沉从厨房大步跨出来。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媳妇儿,那啥,基地机房好像漏水了。”
他搓了搓手指头上的鱼腥味,眼神乱飘。
“四眼那笨蛋处理不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这鱼先搁冰盆里,晚上回来我再收拾。”
沈冰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那抹压不住的暴戾。
相处这么久,她哪能不知道自家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这分明是见血的前兆。
她没拆穿。
只是站起身,拿了张湿纸巾,走过去替他擦掉下巴上的水渍。
“去吧。小心点,别弄脏了衣服,这衬衫我昨天刚洗的。”
“得嘞。”
陆沉低头在沈冰额头上亲了一口。
转身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推门冲了出去。
大漠腹地,零号基地机房。
这地方建在地下三百米,冷气开得跟冰窖一样。
几十台超算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同时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房特有的氟利昂和干涩灰尘的味道。
楚狐披着件军大衣,鼻梁上的眼镜起了层薄雾。
他正盘腿坐在防静电地板上,面前摆着三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倾泻。
角落里,赵狂正拿着块磨刀石,呲啦呲啦地蹭着他的狗腿刀。
“四眼,这回砍谁啊?俺这刀好几天没开张了,有点钝。”
赵狂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刃,光头上反着幽蓝的屏幕光。
“砰!”
厚重的合金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陆沉带着一身没散尽的鱼腥味和狂躁的热风,大步跨了进来。
“查到源头没?”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空红牛罐子。
易拉罐骨碌碌滚到墙角。
陆沉双手撑在楚狐的电脑桌前,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IP节点。
楚狐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手指头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老大,这帮人懂反侦察。交易全挂在暗网的洋葱路由上。”
他点开一张错综复杂的世界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跳板节点。
“他们绕了至少十七个国家的肉鸡服务器,最后把资金池的落点洗白。”
“要不是俺新写的这套‘天网追踪’算法带点流氓逻辑,还真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陆沉拉过一张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
从兜里摸出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咬在嘴里。
没点火。
“别扯那些专业的。老子只要名字和地址。”
他咀嚼着烟嘴,满嘴的苦涩味。
“管他是哪路神仙,敢往老子的地盘上送这脏东西。”
“老子就算把地球挖穿,也得把他的脑壳拧下来当夜壶。”
楚狐吞了口唾沫。
他在键盘上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啪!”
大屏幕上的红色线条瞬间收束。
无数个节点跨过大洋,最终死死锁定在一个极其扎眼的位置上。
楚狐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个带着金翅鸟徽标的虚拟盾牌。
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重新戴上,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老、老大……货源不在国内。”
楚狐咽着唾沫,指着地图上那片灯火通明的大洋彼岸。
“这背后,是一个披着华尔街金融外衣的海外跨国财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