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嗒”。
阳光下，那抹红色的鞋尖晃得人眼晕。
陆沉捏着伞兵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的一点苍白，也跟着血色回涌。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势在老北京布鞋的鞋帮子上蹭了蹭。
“靠。这帮娘们，出场方式能不这么嚣张么。”
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车门完全推开。
三个女人从那几辆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防弹越野车里，相继跨了下来。
最先下车的。
是穿着一身剪裁极度修身的黑色制服的秦月。
短发利落，肩膀上扛着的金星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她这五年没怎么变，只是眼角的凌厉感更重了，透着股执掌千军的上位者威压。
紧跟着。
旁边那辆车里，钻出来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外国女人。
一头张扬的大波浪卷发。
走动间，空气里飘过一股淡淡的、类似曼陀罗的致命冷香。
是曾经让暗网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黑寡妇”娜塔莎。
她现在是零号建制在海外情报网的最高负责人。
最后下来的，是叶轻语。
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冰冰模样。
白大褂里套着件灰色的无菌服，头发拿根内六角扳手随意盘着。
鼻梁上甚至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黑印子。
这三个女人站在一起。
简直比刚才特警大队演习的气场还要足。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连马路对面的扫地大妈都看直了眼。
“陆大队长，防暴演习刚结束，就带着我干女儿逛该啊？”
秦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看都没看陆沉，直接越过去，伸手捏了捏坐在陆沉肩膀上的陆小念的肉脸蛋。
“小念乖，快让干妈抱抱。你爸那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硌不硌得慌？”
“不硌！爸爸的肩膀最宽啦！”
小丫头嘴甜得很。
张开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顺势扑进了秦月的怀里。
“秦干妈，你今天带枪了吗？上次你教我卸弹匣，我十分钟就能拆完啦！”
“真棒！不愧是干妈的好闺女。”
秦月笑得眉眼弯弯，平日里的冷酷将官威严这会儿全化成水了。
陆沉揉了揉被闺女压酸的脖子，咧嘴笑了。
“我说秦参谋长，你们三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跑这幼儿园门口堵我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咂摸味儿。
“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吧？”
“看你笑话？我们可没那闲工夫。”
娜塔莎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点东北味的普通话。
扭着腰肢走过来，顺手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黑盒子塞进陆沉怀里。
“这是啥玩意儿？”
陆沉掂了掂重量，有点沉。
“送我干儿子的四岁生日礼物。”
娜塔莎拨弄了一下大波浪卷发，抛了个媚眼。
“一把定制版的M1911。消音器是楚狐刚弄出来的新技术，开枪连点声都没有。小凡肯定喜欢。”
陆沉眼角狂跳，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他娘的疯了？送四岁小孩真枪？”
他赶紧把盒子夹在咯吱窝里，生怕走火。
“他妈要是看见这玩意儿，能拿柳叶刀把我活剐了。”
“怕什么，没装撞针。”
叶轻语冷冷地接了句话。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粉红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表面甚至还印着个可爱的Hello Kitty图案。
但这图案配上金属箱子那股子厚重的防爆质感，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念，下来。”
叶轻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咔哒”两声输入密码。
箱子弹开。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粉色、造型极具科幻感的微型枪械。
枪管上缠着密密的铜线圈。
“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陆小念眼睛亮得像小星星，从秦月怀里挣扎着下来，蹲在箱子跟前。
伸出小胖手想去摸。
“别乱动！”
陆沉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一把按住闺女的手。
他瞪着死鱼眼看向叶轻语，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叶大工，你这又是啥反人类的发明？别告诉我是微型核弹。”
“微型电磁脉冲枪。”
叶轻语推了推滑下来的防护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新衣服。
“最高功率能瘫痪一辆主战坦克的电子系统。最低功率嘛……”
她顿了顿。
“刚好能把你那部卫星电话烧成废铁。送给我干女儿当玩具，免得你以后不接沈冰的电话。”
陆沉倒吸一口冷气。
这三个疯女人。
一个教卸弹匣，一个送真枪，一个更离谱，直接送电磁脉冲武器。
这俩孩子以后要是长大了，这大院还能有清静日子过吗？
就在陆沉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
一辆白色的普通大众轿车，慢悠悠地停在了三辆防弹越野车后面。
车门推开。
沈冰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长裙，手里拎着几袋刚买的蔬菜。
阳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早被岁月和母爱打磨得温润如玉。
她下车，看着被三个极品女人围在中间的陆沉，还有蹲在地上看电磁枪的女儿。
脚步一顿。
柳叶眉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
“哟，今天这幼儿园门口，挺热闹啊。”
沈冰走过来，把手里的菜递给陆沉。
陆沉赶紧伸手接过来。
陪着笑脸，跟个接驾的太监似的。
“媳妇儿，你咋亲自去买菜了？这大热天的。我都说了等我回去买。”
沈冰没理他。
视线扫过秦月、娜塔莎和叶轻语。
四个女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自己懂的眼神。
空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火花，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们来啦。中午都别走了，去家里吃饭。我刚好买了老李头爱吃的鲈鱼。”
沈冰笑着招呼。
“那就打扰嫂子了。”
秦月点点头。
娜塔莎和叶轻语也跟着应下，三个女人牵起陆小念的手，有说有笑地往车子那边走。
陆沉拎着菜，看着这和谐得甚至有点诡异的画面。
心里直犯嘀咕。
沈冰走到他身边。
突然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他腰侧最软的那块肉。
手指用力，直接拧了半圈。
“嘶——！”
陆沉疼得呲牙咧嘴，倒抽冷气。
“媳妇儿！疼疼疼！轻点！”
沈冰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气。
“陆大队长。”
她冷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陆沉的耳廓上。
“当年的桃花债，现在让孩子们替你还啊？”
“一个送枪，一个送电磁武器。你是不是想把咱们家变成军火库？”
“冤枉啊媳妇儿！”
陆沉赶紧举起双手投降，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这都是她们硬塞的！我连碰都没碰！”
他大拇指指着天发誓。
“我这辈子，心里就装了你一个。谁敢惹你不痛快，老子现在就把那把粉色的破枪砸了！”
沈冰松开手。
看着他这副赌咒发誓的憨样。
扑哧一声乐了。
眼底那点假装出来的怒气，瞬间化成了春风。
“行了，少贫嘴。回家做饭去。”
沈冰转过身。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了看前面正围着女儿叽叽喳喳的几个女人。
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万里无云的蓝天。
风吹过路旁的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回想这半生。
从死水黑狱里满身伤痕地爬出来。
到新兵连把赵狂那帮刺头吊在树上放血。
再到后来，带着零号建制杀穿了金三角，端了海盗窝，在南极冰川下跟五角大楼死磕。
一路血雨腥风，脚下全是敌人的尸骨。
他这把不见光的刀，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劈出了一片能够安稳呼吸的天空。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点跟上？”
沈冰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但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来了来了！”
陆沉扯起嘴角。
那道横穿眉骨的凶悍刀疤，在阳光下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大跨步走过去。
伸手，一把将沈冰揽入自己宽阔的怀中。
另一只手拎着那几袋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
在这片他用鲜血和杀戮守护下来的和平土地上。
堂堂东方幽灵的最高指挥官，令人闻风丧胆的暗皇。
终于露出了这辈子，最纯粹、最像个人的幸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