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僵在原地。
那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杀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地上疼得眼泪汪汪的特警小李,又看了一眼脚边那把软趴趴的橡胶刀。
空气中那股幼儿园特有的奶粉味儿和防晒霜味,终于冲破了鼻腔里的血腥假象。
“卧槽。”
陆沉低声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他娘的,丢人丢到家了。
堂堂零号建制指挥官,跑幼儿园演习里来装大尾巴狼。
他赶紧蹲下身,满脸尴尬地去扶小李。
“哎哟,小李啊,这事儿闹的。你咋不早喊一嗓子呢?”
陆沉搓了搓鼻子,手指头在小李那条脱臼的右胳膊上摸索了两下。
“忍着点啊,这点小伤,老子当年在黑狱天天自己接。”
“首长!别——啊!”
小李惊恐的求饶声刚喊出一半。
陆沉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和肩膀,猛地往上一推一转。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节咬合声。
小李两眼一翻,疼得差点背过气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套。
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胳膊居然能动了。
“行了,骨头没裂,回去拿红花油揉两天就成。”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这会儿,老园长已经举着大喇叭,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
厚底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着陆沉,就像看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形炸弹。
半小时后,园长办公室。
屋里没开空调,只有个老式吊扇在头顶“吱悠吱悠”地转着。
陆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用来接待家长的布艺沙发上。
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脚上的老北京布鞋一下一下点着地。
他这人骨子里就没个正形,哪怕知道自己闯了祸,也改不掉那股子街溜子的痞气。
老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张纸巾,正抹着眼角的汗。
“陆首长啊……”
园长声音发颤,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委屈。
“算我这个老骨头求您了行不行?”
陆沉干咳了两声,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
视线落在墙角那一堆塑料积木上。
“园长,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我那是条件反射,肌肉记忆懂不?”
他试图狡辩。
“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孩子们展示一下真实的制暴场面嘛。反恐意识得从小抓起啊。”
“还抓起呢!”
老园长急得直拍大腿,桌上的茶杯盖都震歪了。
“您自己算算,这半年您来参加了三次家长活动。哪次没出事?”
他痛心疾首地掰着指头数。
“头一回,组织孩子们去后山野餐。”
园长气得胡子直翘。
“您倒好!教大班的男孩们怎么挖连环陷阱!教导主任出去找个厕所,直接掉坑里了。要不是消防队来得快,人差点让土给埋了!”
陆沉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反驳。
“那坑我没挖深,也就是个防野猪的规格。”
“还有上个月的手工课!”
园长根本不听他解释,声音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下来了。
“让家长带孩子做个小模型。您倒好,用两根铁丝和几块废电池,给陆小凡做了个带定时器的模拟C4!”
“滴滴滴的响声把隔壁班的老师吓得报了警。排爆大队穿着防爆服冲进来,拆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坨大蒜味的烂泥巴!”
陆沉憋不住乐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那可是雷胖子的独家配方,没点火药味不逼真嘛。”
“陆首长!”
老园长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办公桌,快要崩溃了。
“我们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不是特种部队训练营!”
他拿起桌上那张家长签到表,双手颤抖着递给陆沉。
“我求您了,以后只要是幼儿园的活动。”
园长抹了把辛酸泪。
“您还是让沈医生来开家长会吧。您要是再来,我这把老骨头真的扛不住了。”
陆沉看着那张签到表。
叹了口气。
得,这下回去肯定得跪搓衣板了。沈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行吧,园长。给你添麻烦了。”
陆沉站起身,理了理短袖的下摆。
虽然被赶出来了,但他那股子唯我独尊的气场依然压得园长不敢多说一个字。
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走廊上,陆小念正抱着个塑料水壶,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等他。
小丫头看着陆沉出来,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陆沉的大腿。
“爸爸,园长爷爷是不是夸你啦?你刚才打坏人可帅了!”
小念扬起沾着点灰尘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
陆沉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将闺女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必须的!园长爷爷说爸爸太厉害了,以后这种小场面不用爸爸出马。”
陆沉厚着脸皮吹牛。
“走,闺女。爸爸带你去买酸梅子吃去。”
一大一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幼儿园的铁栅栏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
街边几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陆沉刚走到马路牙子上,准备伸手拦个出租车。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紧接着。
三辆挂着特殊战区牌照、通体纯黑的防弹越野车。
像三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呈品字形,硬生生横切过来。
稳稳地停在陆沉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三道焦黑的痕迹,冒着刺鼻的橡胶味。
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护着坐在肩膀上的闺女,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插进裤兜。
大拇指已经摸到了那把从不离身的伞兵刀刀柄上。
他懒洋洋地掀起那双缺乏活人温度的死鱼眼。
视线落在最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排车门上。
“砰。”
车门被推开。
一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