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军区附属幼儿园的塑胶操场上。
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股劣质防晒霜和橡胶地垫的味儿。
陆沉今天难得没穿那些破破烂烂的作训服。
套了件藏青色的纯棉短袖,底下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双黑面的老北京布鞋。
他双手抱在胸前,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操场边上的大榕树底下。
“唉,这活儿比去非洲打雇佣兵还特么熬人。”
陆沉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要不是沈冰昨晚拿不让他进屋睡觉相威胁,他打死也不来当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家长志愿者”。
周围站着一圈别的家长。
全是穿着体面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军区干部或者家属。
看着陆沉这副大喇喇的街溜子做派,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操场中央。
几百个小豆丁穿着统一的黄色园服,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陆小念扎着两个冲天辫,在一群小女孩中间特别显眼。
她正从兜里掏出一根生锈的曲别针,给旁边流鼻涕的小胖子炫耀。
“你看,我爸爸说用这个能拆炸弹!可厉害了!”
小胖子吓得把鼻涕都吸了回去,哇的一声哭了。
“咳咳!小朋友们安静一下!”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五十多岁的老园长,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升旗台上。
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孩子们的吵闹。
“今天呢,咱们市局特警大队的叔叔们,来给咱们做一场防暴防恐演习。”
园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
“一会儿会有几个‘坏人’冲进来。大家不要怕,跟着老师乖乖躲进教室。特警叔叔会保护你们的。”
话音刚落。
“砰!”
幼儿园紧闭的铁栅栏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三个戴着黑色头套、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仿真橡胶砍刀。
“都不许动!抢劫!”
他粗着嗓子吼了一声,虽然是演习,但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装得还挺像。
操场上的孩子们瞬间呆住了。
几个胆小的女孩已经开始咧嘴要哭。
家长们倒是很淡定,有几个还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陆沉靠在树干上。
嘴里正嚼着一片顺手从树上揪下来的叶子。
苦涩的汁水在舌尖上蔓延。
听到那声“抢劫”,他半耷拉着的死鱼眼猛地掀开。
瞳孔深处,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泡了半辈子的肌肉记忆,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炸开了。
什么演习。
什么幼儿园。
在这一零点一秒里,全被这具身体里最原始的反击本能给屏蔽了。
那拿刀的“歹徒”正大步流星地朝升旗台跑。
距离园长不到十米。
“找死。”
陆沉喉咙里逼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他右脚在地垫上猛地一蹬。
“呲啦”一声,老北京布鞋的鞋底直接在塑胶上擦出了一道黑色的焦痕。
他整个人像头离弦的黑豹,带着一阵狂风,直接从家长群里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旁边的家属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那“歹徒”正演得起劲呢,刚举起手里的橡胶刀。
突然感觉侧面刮过来一阵凉风。
他转过头,眼前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眼角带疤的凶悍脸庞。
陆沉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
大拇指死死压在对方的脉门上,顺势往外一掰。
“哎哟!”
那人惊呼一声,手腕吃痛,橡胶刀“当啷”掉在地上。
这还没完。
陆沉左腿切进他的下盘,肩膀猛地靠进他的胸膛。
腰部骤然发力。
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不带任何缓冲的军用过肩摔。
伴随着极其熟练的卸骨手法。
“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一米八几的壮汉,将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
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陆沉轻飘飘地抡了半圈,结结实实地砸在硬邦邦的塑胶跑道上。
震得地上的灰尘都飘了起来。
“咔吧。”
在这声撞击里,夹杂着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节脱臼声。
“啊——!我的胳膊!”
那“歹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右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疼得浑身打滚,连头套都歪了,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全场死寂。
风吹过操场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园长举着大喇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家长们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另外两个跟进来的“歹徒”吓傻了。
站在原地,看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再看看那个满脸煞气的男人。
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都不敢动。
这特么是哪个家长啊?这身手,比他们特警大队的教官还狠!
陆沉拍了拍手心里的橡胶沫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泥。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出来学人抢劫?”
陆沉扯起嘴角,正准备补上一脚,直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裤腿突然被人用力拽了两下。
陆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小丫头非但没被吓哭,反而两眼放光。
她兴奋地拍着沾满沙土的小手,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哇!爸爸好棒!爸爸这招过肩摔太帅了!”
她转头看着周围已经石化的小朋友,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我说了吧,我爸爸最厉害了!”
陆沉低头看着闺女那副崇拜的样。
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咧开嘴,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刚想夸闺女两句。
地上那个抱着胳膊打滚的“歹徒”,颤巍巍地扯下歪掉的头套。
露出一张挂满冷汗、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他看着陆沉,委屈得快要哭出声了。
“首长……俺、俺是市局特警中队的小李啊……”
小李吸溜着鼻涕,疼得直抽冷气。
“您忘了吗?上次在南郊反恐演习,我还给您倒过水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把橡胶玩具刀。
“咱们……咱们这是幼儿园演习啊!您咋真下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