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铁牛那台刚从库房里提出来的二代飞行机甲,还没来得及做预热。
就被陆沉一把扯开舱门,粗暴地钻了进去。
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惨叫,蓝色的尾焰在漆黑的胡同里喷出两米多长。
强大的反冲力直接把旁边的垃圾桶掀飞到了半空,烂菜叶子落了一地。
“老大!你慢点!那是测试机,还没装减震模块啊!”
铁牛像座黑塔一样追出院子,急得拍大腿。
但半空中只剩下一个迅速远去的蓝色光点。
陆沉连安全带都没系。
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捏着操纵杆,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脑子里全乱了。
枪林弹雨里蹚过来的心境,这会儿被沈冰那句带着哭腔的“羊水破了”,炸得连渣都不剩。
他光着一只右脚,脚底板在刚才狂奔时被沙子划破了,正往外渗着血丝。
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右脚死死踩在油门踏板上,踩到了底。
“媳妇儿……撑住,老子来了。”
陆沉咬着牙,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头发了狂的野兽。
……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妇产科大楼。
整栋大楼已经被最高级别的防暴特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死了。
荷枪实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走廊里。
消毒水味混着一股子浓烈的烟草味。
龙战国老头子穿着没挂军衔的绿衬衫,手里夹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
在急救室门外急得团团转。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这都进去两个钟头了,咋还没动静呢!”
老头子烦躁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旁边几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老将军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里瞅。
“老龙,你这转得我头晕。”
北方战区的老司令王瞎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瞪了龙战国一眼。
“这可是陆沉那小子的种。不管男女,这干爷爷的名分,老子今天是争定了。”
“放你娘的屁!”
龙战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陆沉是老子的兵!沈冰也是老子看着长大的!这俩孩子的干爷爷,除了老子,谁特么敢抢,老子跟他拼命!”
几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子,在急救室门口争得面红耳赤。
口水喷了一地,就差撸起袖子干架了。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一架银灰色的微型机甲,硬生生撞碎了走廊尽头的钢化玻璃,砸在地板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特警们吓了一跳,哗啦啦全端起了枪。
舱门弹开。
陆沉像一阵黑色的旋风,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衬衫,右脚光着,脚底板沾着血和泥。
浑身的酒气混着一股子杀气,熏得人直往后退。
“陆沉!你小子疯了!敢砸总院的玻璃!”
龙战国扯着嗓子骂,但眼底却透着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我媳妇儿呢!生了没!”
陆沉根本没搭理老头子,一把抓住龙战国的胳膊。
手劲大得差点把老头子的骨头捏碎。
那双死鱼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在里面呢!你给老子撒手!疼死老子了!”
龙战国呲牙咧嘴地甩开陆沉的手,指了指亮着红灯的急救室。
陆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高大的身躯瞬间佝偻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股子开机甲撞大楼的狠劲儿,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手足无措的、傻等在产房门外的男人。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陆沉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哇——!”
突然。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在走廊里炸开。
紧接着,又是一声稍微细弱一点的哭声,跟着响了起来。
陆沉浑身猛地一哆嗦。
膝盖一软,差点顺着墙根溜到地上。
他双手死死扒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生了!生了!”
龙战国老头子激动得一拍大腿,连手杖都扔了。
“吱呀。”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摘下口罩。
“母子平安!恭喜,一对龙凤胎!哥哥六斤二两,妹妹五斤八两。”
陆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挪动脚步。
右脚光着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都感觉不到凉。
两个护士抱着包在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
陆沉凑过去。
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皱巴巴,像小老鼠一样的肉团子。
小手只有他大拇指那么大,正紧紧攥着拳头。
他伸出那双沾满无数鲜血的、粗糙的大手。
在衣服上拼命蹭了蹭,想去摸摸孩子的脸。
但又怕自己手上的硬茧刮坏了那层娇嫩的皮,手停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这……这是老子的崽?”
陆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堂堂东方幽灵的活阎王。
在死水黑狱里被人把肋骨打断都没哼过一声。
此刻。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那道凶悍的刀疤,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摔成几瓣。
病房里,沈冰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枕头上。
看着陆沉那副傻样,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幸福的笑。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进来看看你儿子女儿。”
陆沉吸溜了一下鼻子。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挪进病房,单膝跪在床边。
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沈冰苍白的脸颊。
“媳妇儿……你辛苦了。”
门外,几个老头子已经吵翻了天。
“老子先说好的!这女孩归老子当干孙女!”
“凭啥!老子拿北方战区的一个装甲师当满月礼!这干爷爷老子当定了!”
……
时光飞逝,如同指尖流沙。
转眼,四年过去了。
西北大漠,零号基地家属院。
初夏的阳光有些毒辣,照在院子中央那棵长得越发茂盛的老槐树上。
地上落了几只知了,叫得人心烦。
“轰——隆!”
一声极其剧烈的爆炸声。
毫无预兆地在院子角落的沙坑里炸响。
震耳欲聋的巨响带着强烈的冲击波。
直接把旁边晾衣绳上的几条小裤衩掀飞到了半空。
沙土夹杂着黑灰色的浓烟,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咳咳咳……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