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得陆沉那条夏威夷大花裤衩呼啦啦直响。
布料拍打着大腿,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扭了扭脖子。
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在哗哗的海浪声里,听着有些刺耳。
对面,五把开山刀和一根螺纹钢筋,死死堵住了通往驾驶舱的路。
刀刃反着刺眼的阳光,随着船身摇晃。
晃得人眼睛发酸。
陆沉压根没搭理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劫匪。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紧闭双眼的沈冰。
“媳妇儿,你说咱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
指腹蹭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
语气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奈,像个加了几天班还被扣工资的倒霉蛋。
“去雪山度蜜月,碰上一群大半夜开直升机来蹭饭的混球。”
他踢了一脚甲板上的烂绳子。
“好不容易换个地儿看海,又遇上这种收保护费的烂剧本。”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抱怨。
“老子就想安安静静度个假,这风水也太背了。”
沈冰坐在塑料椅子上,身子随着游艇微微晃动。
眼皮发颤,死死闭着。
她双手紧紧攥着防晒衣的下摆,指节泛着青白。
鼻腔里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哼。
“你还有脸说?”
“你这人就是个麻烦吸尘器,走到哪哪出事。”
她咽了口唾沫,睫毛抖了两下。
“别磨叽了,快点解决。”
沈冰声音发紧,“这船晃得我胃里翻腾,快吐了。”
陆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得嘞,老婆大人下令了。”
他扭了扭手腕,关节咔咔作响。
“一分钟搞定。”
对面的黑瘦头目听着这两口子的对话,脑子有点发蒙。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铁锈粘在手心,粗糙扎手。
又看了看旁边手下攥着的开山刀。
这特么可是抢劫现场!
还是在叫天天不应的公海上!
这两个人是被海风吹傻了吗?
“操!死到临头还在这儿打情骂俏!”
旁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憋不住了。
他往前猛踏了一大步,震得玻璃钢甲板咚咚闷响。
手里的开山刀指着陆沉的鼻子,刀尖距离不到半米。
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看不见刀是吧!”
刀疤脸瞪着牛眼,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信不信老子先片了你!”
他下流地瞥了沈冰一眼。
“再当着你的面,玩你老婆!”
陆沉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就像被一阵阴风直接吹散。
脸部的肌肉线条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骤然缩紧。
眼底爆射出的寒光,比深海的冰层还要冷。
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连柴油发动机的噪音都变得遥远起来。
黑瘦头目被这眼神扫过,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一个装鱼饵的空塑料桶。
发出“哐”的一声。
“别、别特么跟他废话!”
头目结巴了一下,赶紧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内心的发虚。
“这小子是个傻子,直接剁了扔海里喂鱼!”
“等会儿。”
陆沉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低沉沙哑。
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魔力,硬生生按住了那几个准备往前冲的汉子。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伸手在长满腿毛的小腿上挠了两下。
那是刚才在沙滩上被海蚊子咬的包。
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白沙子。
“你们是曼谷那边,‘水腹蛇’帮派的人吧?”
这句话一出。
黑瘦头目脸色剧变。
那张晒得黢黑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他握着钢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们帮派的地下底细。
一般来旅游的散客,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灰产圈的黑话。
陆沉撇了撇嘴。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目腰间露出的那个毒蛇刺青。
“你们那个老大,叫猜坤是吧。”
他用一种去菜市场买白菜的拉家常语气,说出了一个让这群劫匪头皮发麻的名字。
“三年前,他在金三角越界做局。”
陆沉吐出一口夹杂着海风的浊气。
“被我按在臭水沟的泥地里,用枪托把满嘴牙都敲碎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恶心的画面。
“后来我嫌他漏风的叫声太吵。”
陆沉活动了一下五指。
“顺手就把他的脖子,拧成了麻花。”
他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几个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暴徒。
“你们既然是他的手下,出门干活,怎么就不长点脑子?”
“你……你放屁!”
头目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猜坤当年确实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帮派里传言是惹了华夏军方的大人物。
眼前这个穿着花裤衩、看着像个暴发户的男人,怎么可能跟那种级别的火拼扯上关系?
绝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哪听来的道听途说!
“别听他唬人!他一个臭游客,装什么大尾巴狼!”
头目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疯狂。
“一起上!乱刀砍死他!出了事我担着!”
四个拿刀的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
硬生生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恐惧。
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举起开山刀,像四条疯狗一样朝着陆沉扑了过来。
阳光下,四把刀刃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封死了所有退路。
陆沉没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子稳得像扎根甲板的铁柱。
左脚突然往旁边一踢。
甲板角落里,一个脏兮兮、漏了小半气的沙滩排球。
被他脚尖精准地挑飞到半空。
沾在上面的细沙簌簌地往下掉。
陆沉右手猛地探出,像鹰爪一样。
一把攥住那个软塌塌的橡胶排球。
五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抠进漏气的表皮褶皱里。
原本松弛的肌肉,在一瞬间贲张到极限。
青筋像一条条虬结的蚯蚓,在他的小臂上暴凸而起。
那双眼睛里,属于“暗皇”的杀戮开关,彻底按下。
“既然你们非要撞到老子的枪口上。”
陆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死神在耳边低语。
直接穿透了海风的呼啸。
“那就全给老子留下来喂鲨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