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柴油燃烧的废气,直往鼻腔里钻。
这艘所谓的“豪华游艇”,其实就是一艘刷了层白漆的二手玻璃钢渔船。
甲板上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鱼腥味。
船尾的马达发出“突突突”的破响,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陆沉穿着那条骚包的花裤衩,大马金刀地坐在船头的塑料椅子上。
海浪随着船身的起伏,时不时拍打出几片白色的水花。
他鼻梁上还架着那副夸张的蛤蟆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这核桃还是刚才在码头上花十块钱买的,被他盘得咔咔作响。
“陆沉,这船怎么越开越远了???连海岸线都看不见了。”
沈冰紧紧挨着他坐着,脸色有些发白。
海浪的颠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
那个在沙滩上拉客的黑瘦男人,正跟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大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透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
“怕啥。”陆沉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哼着小曲。
他伸手揽过沈冰的肩膀,把她按在自己结实的胸口上。
“媳妇儿,那孙子不是说了嘛,去公海钓大鱼。越往深处走,鱼才越大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嘴唇贴在沈冰耳边。
“放宽心。就这几条杂鱼,还不够我热身的。”
沈冰心里猛地一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太了解陆沉了。
这男人一旦露出这种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混不吝的痞气。
就说明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而且是那种把人当成死物的杀戮状态。
“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沈冰压低嗓门,牙齿咬着下唇,气得在陆沉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看出来你还拉着我上来!你这是度蜜月还是来找刺激的???”
“嘶——轻点!”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抓住沈冰的手。
“这怎么能怪我。我本来就想在沙滩上好好躺着。是这帮孙子非要往老子的枪口上撞。我不顺手给他们把骨头敲碎了,对不起国家发给我的退休金。”
就在两人低声咬耳朵的时候。
船头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小了。
游艇的速度降了下来,随着海浪缓慢地漂浮着。
四面八方全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水,连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早就变成了无服务的叉号。
黑瘦男人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脸上的那种谄媚和热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嚣张。
他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螺纹钢筋。
钢筋头上还带着点暗红色的铁锈。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手里清一色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
刀背宽厚,刀刃反着刺眼的阳光。
“老板,咱们到地方了。”
黑瘦男人用钢筋敲了敲船舷,发出“铛铛”的脆响。
他扯开嗓子,吐出一口浓痰,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陆沉脖子上的假金链子。
“这儿风景不错吧?底下水深八百多米。用来喂鱼,再合适不过了。”
陆沉没动。
他依然靠在塑料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核桃。
“咔、咔。”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着,不是说有俄罗斯模特表演吗?模特呢???”
陆沉透过蛤蟆镜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们这服务态度不行啊。连个迎宾的都没有,就拿这几把破铜烂铁糊弄我?”
“操!死到临头了还特么装逼!!!”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怒吼一声。
他上前一步,手里的开山刀“砰”的一声砍在陆沉旁边的塑料桌子上。
刀刃深深嵌进塑料里,离沈冰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公分。
沈冰吓得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
黑瘦男人伸手拦住刀疤脸。
他冷笑着看着陆沉。
“老板,废话少说。大家出来混都是求财。我看你带着这么漂亮的老婆,肯定不差钱。”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POS机,还有一沓厚厚的转账协议。
“把身上的金链子、手表,还有这张桌子上的包,全交出来。再把银行卡密码写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筋,眼神凶狠。
“乖乖配合,我留你们一条活路,顶多扔在前面的荒岛上。要是敢说个不字……”
男人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海底下,可不缺你们这两具骨头架子。”
陆沉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他把核桃随手揣进裤兜里。
慢慢地、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夸张的蛤蟆镜。
随手扔在桌上。
那双平时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就像是撕下了伪装的饿狼。
冰冷、嗜血、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色彩。
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杀过无数人的眼神。
仅仅是一个眼神对视。
黑瘦男人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没来由地窜上一股寒意。
拿着钢筋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媳妇儿。”
陆沉没理会那些刀,转头看向沈冰,声音异常温柔。
“闭上眼。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脏。别污了你的眼睛。”
沈冰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群人完了。
陆沉站起身。
他个头本就高大,浑身肌肉扎实。
站在阳光下,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要钱?”
陆沉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拿着刀棍的暴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那笑容,比海风还要刺骨。
“你们知道,老子这辈子,最讨厌什么人吗?”
陆沉往前迈了半步。
军用胶鞋踩在甲板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是你们这种,披着人皮,干着畜生勾当的垃圾。”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爆发开来。
“老子好不容易度个假,你们非得来坏老子的兴致。那就都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