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冒油。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浓烈的椰子防晒霜和海盐的咸腥味。
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五颜六色的遮阳伞,晃得人眼晕。
陆沉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极其骚包的夏威夷大花裤衩。
鼻梁上架着副夸张的蛤蟆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椅上,脚趾头在白沙里无聊地抠着。
手里端着个插着吸管的冰椰子,吸溜得滋滋作响。
这打扮,配上他那身晒成古铜色、满是疤痕的腱子肉,活像个刚从局子里出来的暴发户煤老板。
“哎,陆沉。”
沈冰穿着件白色的防晒衣,戴着宽檐草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划拉着酒店的账单,眉头微皱。
“你把人家物业的保安服一扔就跑,工资都不结了?我医院那边的假批得也是勉强。你这风风火火的,到底在躲什么啊?”
沈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难不成你在外面还有什么风流债,人家找上门了?”
“噗——”
陆沉一口椰子水差点喷在肚子上。
他赶紧坐起身,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汁水。
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透着无语的眼睛。
“媳妇,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他把椰子放在旁边的塑料桌上,“我这是为了咱俩的清净。那个女警,是西北军区林副司令的闺女。这帮二代,鼻子灵得很。”
陆沉烦躁地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我要是再晚走五分钟,林老头肯定能把电话打过来。到时候,又得拉着我去搞什么特种兵新老交替的讲座。烦不烦啊。”
沈冰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她放下平板,从包里翻出一管防晒霜。
“行吧,算你有理。”
她挤了一坨白色的乳液在手心里,“过来,给你涂点防晒。你那背上本来就全是疤,再晒爆皮了,晚上睡觉又得哼哼唧唧的。”
陆沉咧嘴一笑,乖乖转过身,把宽阔的后背亮给媳妇。
沈冰微凉的手指带着黏糊糊的防晒霜,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轻轻涂抹着。
指腹滑过一道弹孔留下的凹坑,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这三亚的物价也太贵了。”沈冰一边涂一边嘟囔,“刚才买两个椰子,收了我六十。咱们这趟说是自驾游,照你这花钱速度,老本都得吃光。”
“怕啥,老钱不是给了我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吗。”
陆沉舒服地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藏獒。
“再说了,咱们这是补蜜月。花点钱怎么了,你老公现在好歹也是个退役将军,这点退休金还是有的。”
正说着,一个不和谐的阴影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陆沉敏锐地感觉到光线的变化,没回头,但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沈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板!美女!看你们面生,刚来三亚吧?”
一个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皮肤晒得像黑炭一样的干瘦男人凑了过来。
男人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
脸上堆着那种极其热络、却透着股油腻和精明的假笑。
他的眼睛不安分地在陆沉那条花裤衩,还有沈冰手边的名牌包上滴溜溜地转。
尤其是看到陆沉脖子上那条从小摊上买来装样子的粗金链子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贪婪。
陆沉转过身,把蛤蟆镜推回鼻梁上,挡住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事?”
黑瘦男人自来熟地拉了把塑料小马扎,挨着陆沉坐下。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神秘兮兮地凑近。
“老板,一看您就是个有实力的大人物。这沙滩上人挤人的,下个饺子都费劲。那有啥意思啊?”
男人压低嗓门,眼神闪烁,指了指海平线的方向。
“咱们这儿有个VIP绝密游艇出海游。私人订制,直接开到公海边缘。海钓、潜水,晚上还有俄罗斯模特表演。绝对刺激。价格嘛……好商量。”
沈冰皱了皱眉,往陆沉身边靠了靠。
“不用了,我们就在沙滩上晒晒太阳挺好。”她冷淡地回绝。
“哎哟老板娘,来都来了,光晒太阳多亏啊。”
黑瘦男人不依不饶,手里那张传单几乎快怼到陆沉脸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借着递传单的动作。
左手有意无意地撩开了自己白背心的下摆。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瞬间。
陆沉透过蛤蟆镜的茶色镜片,捕捉到了两个极度危险的细节。
男人的后腰上,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棍柄。
那是警用甩棍的特有防滑纹路。
而在他肋骨偏下的位置,露出了半个刺青。
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蛇,蛇头诡异地咬着自己的尾巴。
陆沉的呼吸瞬间放缓,心跳却稳如老狗。
那是东南亚某个臭名昭着的偷渡和诈骗帮派的专属纹身。
以前在边境缉毒的时候,他亲手捏断过十几个带着这种纹身的蛇头的脖子。
专门在热门景区盯上有钱的散客。
以“公海游”的名义骗上船,开到没信号的海域。
然后敲骨吸髓,把银行卡刷爆。
运气好的,光着屁股扔在荒岛上。
运气差的,直接绑上石头沉海喂鱼。
这套路,陆沉比谁都清楚。
陆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突然一把推开黑瘦男人怼在脸上的传单。
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蛤蟆镜后面的眼睛里,爆出一团极其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光。
他抬起手,粗暴地扯了扯脖子上那条假的粗金链子。
摆出一副暴发户煤老板极其嚣张、人傻钱多的嘴脸。
“公海游?有意思。”
陆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黑瘦男人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行啊兄弟,钱不是问题。”
陆沉从旁边拿过沈冰的遮阳帽,扣在自己头上。
转头冲着满脸疑惑的沈冰挤了挤眼睛。
“媳妇儿,走。这沙滩上全是汗臭味。咱们跟着这位兄弟,去公海上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