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笑容不变,身体却已微微挪动,挡住了严罕的视线:“一位故友,途经此地,不便露面。严罕兄弟,我们继续谈正事。”
严罕却并未被轻易带过。他盯着那帷帐下摆,眼神阴郁:“故友?那何必要躲!” 他忽然起身,动作迅捷如猎豹,不顾叶白伸臂阻拦,两步便跨到帷帐前,猛地一掀!
如祁暴露对方审视的目光下,依旧维持着半依墙壁的姿势,唯有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岩罕。
严罕死死盯着如祁的脸,又抽动鼻子深深嗅了嗅对方的气味,眉头越皱越紧。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面色已微沉的叶白,一字一句道:“林兄,这人的气息和我前阵子在老蛇岭外围交手、打伤我三个弟兄的那个‘野无极’,至少有五分相似。是你抓回来的?” 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毫不掩饰的怀疑,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还是说……你这里,本就藏着一条漏网之鱼?”
隔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南疆傍晚湿热的暖风,似乎也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如祁被严罕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耐,他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拨开几乎戳到自己的胳膊肘,低声嘟囔了一句:“真麻烦,像狗鼻子一样灵。”
严罕闻言,非但没恼,反而挑了下眉,收回手抱臂而立,目光在如祁和叶白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白眉头微蹙,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气氛一时凝滞。
如祁见叶白沉吟未语,知他为难,眼珠一转,索性对着严罕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信口胡诌道:“这位……严罕兄弟是吧?误会,都是误会。我叫如幻翳。”他刻意在“幻翳”二字上咬了咬音,尾音还轻轻拖了半分。
叶白耳尖一动,险些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幻翳?明晃晃的“虚幻遮蔽”之意,这假名取得也太直接了些,简直是把“我在骗人”四个字刻在了脸上。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道:亏你能想出这么个名字,也不怕严罕听出破绽。
如祁像是察觉到叶白的心思,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继续对着严罕说道:“那群‘野无极’里,确实有个我不成器的远房表亲。我这不是听说叶………林风兄在这儿查这事,特意赶来,看能不能帮上点忙,也算清理门户嘛。”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故意飘向叶白,带着点“你看我编得还行吧”的无奈。
严罕眯起眼,审视着如祁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却透着苍白倦意的脸,又嗅了嗅空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让他觉得熟悉又厌恶的气息,半晌,才冷哼一声:“亲戚?帮忙?”他转向叶白,语气缓和了些,但怀疑未消,“林兄,你我打交道不是一两天。来历不明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叶白心念电转。如祁的托词漏洞百出,但此刻强硬否认或详细解释都非上策:“如幻翳与我确是旧识,身手心性我都了解。老蛇岭的消息还是他带来的呢,你大可放心他的为人。”
严罕盯着叶白看了片刻,又扫了眼神色坦然的如祁,似乎被这一唱一和的说辞打消了疑虑。
他本就对中原人的姓名习俗不甚了解,“幻翳”二字在他听来,不过是个普通的人名,全然没察觉到其中暗藏的“虚假”之意。权衡片刻后,他终于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脸上的警惕褪去了大半,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是林兄担保,我便信你们一次。”
说着,他转身走到桌边,伸手打开了皮质口袋。口袋被打开的瞬间,一块有些破损的令牌展现出来,令牌正面刻着“无极”二字:“这是我在他身上找到的,”严罕拿起令牌,递向叶白,“野无极那群杂碎,人人都带着这种令牌,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叶白目光一凝,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能清晰感受到令牌上残留的驳杂灵力,果然是无极宗的信物。如祁也凑了过来,眼神微沉,看来“野无极”与无极宗的牵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东西也给你们了,我的事就算完了。”严罕摊开手,掌心向上,语气直白不带一丝拐弯抹角,“钱给我。”
叶白闻言,并未多言,抬手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是寻常的青布所制,被塞得鼓鼓囊囊,递到严罕面前时,还能听到里面银锭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如祁凑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那布袋的分量,忍不住咋舌:“好家伙,这一袋可不少。”
严罕接过布袋,在手里随意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听到如祁的话,他抬眼扫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桀骜的笑,语气笃定:“我值这个价。”
他不再看如祁,将布袋往腰间一缠,牢牢系好,动作利落干脆。
本以为严罕会就此离开,谁料他竟勾住叶白的肩膀道:“和你合作很愉快,以后有活继续找我。”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再次朝楼梯走去。
这次的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带着拿到酬劳后的释然,很快便消失在楼下的人声鼎沸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严罕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喧闹中,叶白才轻轻合上,转身看向如祁,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与疑问。
“现在没有外人了,”他声音未变,目光如炬,“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野无极的人气息相像了吗?”
如祁的紧张只在眼底一闪而过,转瞬便被那点漫不经心的倦意盖过。
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问,毕竟主家有几位,心性本就偏于阴毒狠戾。
指尖轻轻蹭着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迷茫和自嘲:“也许,还真是沾亲带故的……”
“你姓如……莫非与依附无极宗的如氏本家有关?”叶白的声音陡然凝重了几分。
“对啊。”如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掺着几分凝重,“这事儿若真与如氏牵扯上,以八道的行事风格,怕是整个如氏都要被连根拔起吧?”
他话音落定,静静等着叶白的回应,那一丝未散的紧绷,藏在了无人窥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