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握着那枚无极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令牌硌着掌心,他定定看着如祁,眉峰蹙得更紧:“八道行事向来讲究斩草除根,如氏若真卷进野无极的事里,别说连根拔起,怕是连半点余脉都留不下。”
如祁垂眸看着叶白手中的令牌,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我自然知道。”他抬眼,眼底无半分闪躲,坦坦荡荡迎上叶白的目光,语气里满是不在意,“不过那都是他们的事,跟我半分关系没有,那群人死活,我才懒得管。”
说罢,他径直往后一靠,仰倒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肩头的紧绷随动作松展开,眉眼间又漫开几分随性的懒意,仿佛方才那点沉郁不过是错觉。
叶白:“可……”
“我是如氏旁支,我家早就和族里貌合神离,你真的不用在意我。”
叶白喉间的话顿住,握着令牌的手松了松,眉峰依旧蹙着,眼底的担忧却未全然散去。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颔首:“嗯……你要多小心些其余的野无极,免得别被牵扯进去。”他将令牌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那两个刻得深峻的“无极”字,“这令牌……是真的。”
如祁来了兴趣,歪头看去:“那怎么办?你如何去判定野无极到底是宗门叛徒还是无极宗包庇弟子?”
叶白眉峰微沉:“野无极行事这般张扬,皇甫大人始终没有半分清剿的意愿,”他抬眼看向如祁,语气添了几分审慎,“所以我即便说是真,也做不得数。毕竟,无极宗可是八道中最忠心皇甫氏的宗门……”
他话锋一转,但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浮起一丝调侃的色彩:“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干的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还要随身带着宗门令牌?按说若是叛逃,早该弃了这身份标识,免得招人追查。”
如祁闻言,脸上的懒意淡了几分,坐直身子挠了挠头,眼底满是不解:“确实蹊跷。按常理说,这种腌臜事藏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带着宗门信物招摇的道理?”他琢磨片刻,终究没理出半点头绪,索性摊了摊手,“想不通。”
叶白眼底同样凝着困惑,但心底已经有了一丝头绪:“这其中的关节,怕是只有查到野无极的根由才能知晓。”话落,他抬手将令牌拢入袖中收妥,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南疆湿热的晚风裹着楼下的人声涌进来,吹散了几分室内的凝滞:“我会将这令牌交给皇甫大人,真假定论,全看他如何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隐在暮色中的山峦轮廓,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不过眼下也不闲着,严罕曾经说过老蛇岭外围就有野无极的据点,我打算去他们出没的地方探探底,总能摸些蛛丝马迹。”他侧头看向如祁,唇角微勾,压下了方才的担忧,语气带了点轻促:“你既闲着无事,不如同我一道去?”
如祁舌尖刚顶到“麻”字的音,就被叶白抢了先。
“不许说麻烦。”叶白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唇角却仍勾着浅淡的笑意,眼底那点调侃尚未散去,“你跟着我,至少能有个照应。”
如祁撇了撇嘴,把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仰头瞥了眼叶白,见对方眼神清亮,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坚持,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再次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眉眼间的懒意又漫了上来,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命似的无奈:“去就去,不过事先说好,要是遇到硬仗,我可不会硬扛,保命要紧。”
叶白闻言,笑意深了几分,颔首应道:“自然。我不带你去拼命的,而且……我觉得老蛇岭的野无极也不会想。”他抬手关上木窗,转身看向如祁,语气轻快了些,“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动身。老蛇岭地势复杂,夜里不便行动。”
刚把懒腰伸到一半的如祁,闻言动作一顿,眉梢微挑,眼底的懒意里掺了点好奇:“什么玩意儿?野无极也不会想?想什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的语气带着点不依不饶:“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倒吊我胃口呢?”
叶白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抬手解了外袍的玉带,淡绿色衣料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他对如祁的追问置若罔闻,动作从容地褪去外层衣物,转身时恰好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内间的床榻。
“不是,你别装听不见啊!”如祁见状,干脆从椅子上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到底是什么意思?野无极不想打还是不想见?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白已经拿起一旁叠好的寝衣,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如祁绕到身前拦住。对方眼底的好奇混着几分刻意的纠缠,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你不说清楚,我今晚可就守在这儿了。”如祁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意味,“反正我本来也睡不着,正好拉着你聊天。”
叶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绕过他,继续更换寝衣。褪去中衣的瞬间,颈侧斜方肌处一道浅淡的疤痕骤然显露,那疤痕形状奇特,边缘带着几分不规则的弧度,竟像是个浅浅的牙印。
如祁的目光恰好扫过,顿时眼睛一亮,忘了追问先前的话题:“这怎么有伤?”
叶白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拢了拢寝衣的领口,语气平淡:“没什么。”
“没什么?这不是个牙印吗?”如祁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你小小年纪,怎么玩这么花?哪个小猫这么烈,还下嘴咬你?”
“什么花?”叶白正系着寝衣的带子,闻言动作一顿,他当真没听懂。
“就这牙印啊,”如祁指了指他的颈侧,“谁咬的?”
叶白系好带子,转身坐到床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朋友。”
“朋友?!”如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我活这么多年了,也没被朋友咬过啊。你这朋友,路子挺野啊!”
他凑在叶白面前,喋喋不休地追问:“什么时候咬的?是不是闹着玩没轻重?还是……”
叶白看着他没完没了的样子,非但没恼,反而语气淡然:“睡不着你就打坐,运转灵力休息,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如祁撇了撇嘴,却没再追问牙印的事,只是依旧赖在原地不肯走,双手抱臂道:“打坐也麻烦,不如你跟我说说那朋友的事,或者干脆告诉我野无极的事也行啊。”
叶白没再理他,侧身躺到床榻上,闭目凝神,竟是真的打算休憩。
如祁见他油盐不进,却也不生气,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一会儿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缠了足有小半宿。
窗外的夜色渐深,楼下的人声早已消散,只剩南疆湿热的晚风轻轻拍打着窗棂。叶白始终沉静,不为所动,如祁说累了,就趴在椅背上盯着他看,看着看着,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睡了?”
叶白缓缓睁开眼依旧面朝里侧躺着,眼神晦暗不明,似有回忆翻涌,又很快归于平静。
“我和你提过他。”他的声音突兀却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