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祁死死咬着牙,攥着叶白的手愈发用力,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与杀意,却又被极致的虚弱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叶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却也只当他是魇着了,便放柔了声音:“这里很安全,你别紧张。”
他的安抚,像是带着暖意的春风,渐渐吹散了如祁眼底的混沌。
如祁眨了眨眼,视线里的轮廓更加清晰。
眼前的人,眉眼虽与记忆里的男人相似,眼底却盛着干净的关切,没有半分冷意。
而且年龄也不对。
不是他……
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他沙哑地问道:“你……你是叶白?”
“你认识我?”
如祁在得到了叶白肯定的刹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神色瞬间有了片刻的凝滞。
不过那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叶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只当是如祁刚醒,身子还虚,便没往心里去。他接过王利手中的汤药递到如祁面前,眉眼弯得很柔:“喝了吧,有助你恢复。”
如祁盯着他递过来的手,又看向那张与叶天过分相似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偏过头,避开了那碗口,强忍着才咽下了恶心。
“你……”叶白话还没说完,就见如祁抿了抿干裂的唇,没再抗拒,仰头闷了汤药,“你刚才是要吐吧?你可别喝了药又吐出来。”他终于把话说完,但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事,没事。”如祁捂着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是哪啊?”
叶白见他终于缓过神来,松了口气:“这里是静心殿的偏殿,你是被王长老的徒弟救回来的。”
“静心殿?八道啊……”
叶白见他神色微动,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忍不住追问:“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仇家是谁?竟能狠毒到废人灵根的地步。”
这话一问出口,如祁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放在被褥的手猛地攥紧。他再次偏过头,避开叶白探究的目光,声音冷了几分:“没什么。”
说罢,他竟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从卧榻上离开。可他伤得太重,刚一动弹,就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执意要离开这里。
叶白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出去了能去哪里?”
如祁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想要挣开他的手,眼底满是疏离。
叶白干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最好留在这。王老在这,就算是灵根受损,也能寻到补救之法。”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如祁浑身一震。他猛地抬眼看向叶白,清冽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灵根被毁,于修士而言,无异于斩断所有前路。他逃的这些日子,早已心如死灰:“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两个就不怕你们救的是个坏人?”
“你不像是个坏人。”王利终于开口了,“再说了,你现在与凡人无异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您别这样。”叶白有些嗔怪的阻止王利继续说下去,随后再次对如祁道,“王老说话素来直白,你别往心里去。修行一路困难无比,同为炼灵者,你就当是我们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
如祁看向他眼底干净的笑意,紧绷的心弦,竟松动了几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往后……不必麻烦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疏离,避开了叶白望过来的目光。
叶白闻言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眉眼间的柔和丝毫未减:“也是,我确实抽不出太多时间守着你。今后每日都会有人来给你送药,你若有事与他说便可以。好生养着吧。”他说着,便随王利一起离开了。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如祁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竟莫名空落了一瞬。
直到暮色漫进窗棂,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没有题字,只画着几颗竹子。
他伸手拿起,指尖触到书页的纹路,才发现是本修心养性的秘籍,里面记载的皆是凝神静气、抚平心魔的法门。
许是王利留下的,他想着却并未过多在意。
夜幕降临,如祁躺在榻上,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意识刚一沉下去,血色的雨夜便铺天盖地而来。他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着,窗外的月光也冷得像霜。
往后的几日皆是如此。
他不敢合眼,只能靠着窗边的天光挨到破晓,眼底的红血丝一日比一日浓重,脸色也愈发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
几日后,叶白终于得了空,提着一篮新炼的凝神药糕踏进偏殿时,竟被如祁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探如祁的额头,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冷汗,“怎么憔悴成这样?”
如祁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叶白却没信,他搬了张凳子坐在榻边,将药糕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有心魔?”
他没有追问那些事是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以前也险些有过。两年前我的一位朋友被死灵缠身,怨气入体,我却没能救下他……”叶白的声音很轻,却很沉重。
如祁提了点精神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怨我。”
“……为什么?”
“因为我本应该是能救他的,”叶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那时候我太天真了。明明是生死关头,我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怎么斩杀那些死灵,而是想着能不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护住他,又能超度那些死灵,不让它们魂飞魄散。”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阴煞之气侵蚀的凉意:“就因为这一念之差,我愣了那么一瞬。就是这一瞬,他彻底被怨气吞噬。他红着眼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能看见他眼底残存的挣扎。”
“我没躲开,也没忍心对他动手。”叶白的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那些阴煞之气顺着他的身体缠上我,刺骨的冷,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冻裂。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叶白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怅然,“我没了方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修炼也是无用。王爷爷就给了我一本和你手边差不多的秘籍,他说,有些事压在心里,堵着堵着就成了魔。你得走出来,而不是被它困住。”
如祁垂着眼,看着书页上的青竹。
叶白见他松动,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实处:“其实静心殿的门,一直都为你开着。王爷爷有心收你为徒,你若是想,可以去问问他老人家,我猜的对不对。”
“猜的?”
“是啊。”他笑着,看着如祁的眼睛,认真道:“静心殿,很适合让人摆脱烦恼。”
风从窗外吹进来,叶白起身去关,同时问着:“对了,你叫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