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出来：“你想通了？”
如祁道：“这得多谢你了。”但他的目光始终很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想抓住那一线转机，却也害怕这一切都是王利的精心筹谋，并非缘分使然……
叶白只是起身扶了他一把：“王爷爷应该还在和王奶奶下棋，我带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晚风早已散尽，天边蒙蒙亮起一抹鱼肚白，林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连竹香都裹着几分湿意。
如祁问道：“王奶奶是谁？”
“静心殿宗主。”
越往竹轩走，隐约的争执声便越清晰。那声音不算大，却隔着晨雾传过来，与这静心殿的清幽静寂格格不入。
如祁眉峰微蹙，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他记得静心殿宗主是王利的长姐，号神灵子。是一位及其德高望重的前辈，二人怎会吵得这般激烈？
他原本沉稳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几分忐忑又悄然浮了上来。
竹轩的门虚掩着，叶白抬手轻轻一推，争执声霎时清晰起来。
如祁抬眼望去，只见晨雾缭绕的轩中，石桌旁端坐着两个老人。须发皆白如月华垂落，素色长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光，霞光似的晕开一层柔光。
那气息平和悠远，仿佛与这竹雾晨晖融为一体，恍惚间竟让人觉得，下一秒他们便要乘风而去，羽化登仙。
这哪里是凡尘俗世的修士，分明是世外谪仙。
如祁看得怔了，方才那点异样，瞬间被震撼取代。可下一刻，听清两人争执的内容，看清石桌上的光景时的他又愣住了。
“你这步马走得臭！分明该先飞象守卒！”王利吹着胡子，手指重重戳在棋盘上，震得几颗棋子都微微发颤。说着，他趁宗主思索的空档，指尖飞快勾过一颗炮，悄无声息往楚河对岸挪了半寸。
对面的王宁眼尖，当即拍案而起：“你个小王八，又偷挪棋子！”她探身伸手，一把将那颗炮薅了回来，“啪”地砸回原位，还故意往王利那边推了推，“放好，再动一下，我把你这棋盘掀了！”
王利也不恼，但很难说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叶白和如祁到来的原因。
“我还以为这俩要飞升了呢，”如祁看着石桌上早已乱得不成样子的棋局，棋子东倒西歪散了一桌，哪里还有半点章法，他嘟囔道，“这**就是俩臭棋篓子啊。”
“胡闹。”叶白立马拦住口无遮拦的如祁，死死捂住对方的嘴低声道，“你小点声啊，他俩最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他们了。”
如祁忙不迭点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两道视线齐刷刷射了过来。
轩中那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争执，正双双眯着眼，用一种“杀气腾腾”的目光瞪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如祁心头一跳，可不知怎的，先前那点惴惴不安的忐忑与紧张，竟在这略显滑稽的怒视里，烟消云散了大半。
轩中静了一瞬，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位老者，竟齐齐收了脸上的促狭与愠怒。
王宁理了理微乱的长衫袖口，端坐在石凳上，周身那股子顽童似的戾气霎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宗主应有的威严与沉静。王利也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如祁身上，先前的跳脱全然不见，倒多了几分审视的郑重。
叶白见状，刚想开口引荐，却听王宁淡淡道：“小白，你先去轩外守着，我与你王爷爷，有话同如祁说。”
叶白一愣，下意识看向如祁，见他神色平静，这才应了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您二位可不许打他啊！”
王宁挥挥手：“去去去，我们哪能做那等事？”
待叶白的脚步声走远，竹轩内便只剩三人。晨雾顺着窗棂钻进来，裹着竹香，添了几分静谧。
王宁端坐着，目光落在如祁身上，平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了然：“你心里，是不是在好奇，我二人为何要平白无故救你、留你？”
如祁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有应声，却也算是默认。
王宁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珠，眸光渐沉：“我观过你的命格，根骨堪称奇迹，本是该在修真界搅动风云、名动天下的命数。可偏偏，你的命盘之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前路竟无半分光亮。”她话音一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再细算之下，才发现你心有魔障，那魔障一日不除，你便一日踏不上青云路，甚至会在本该名动天地的年岁之前，便早早殒命。”
“我没能算出那心魔究竟是什么，”王宁轻叹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忧色，“只窥得一丝端倪——那是一场足以噬骨焚心的仇恨，是你命中的死结。”
她抬眼看向如祁，目光锐利如锋，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隐忍：“更可怕的是，这仇恨并非你一人之事，它牵扯着整个修士界的气运，是埋在这看似太平的世道之下的一颗惊雷。我若不将你留下，你必死无疑。而你的死，便是引燃这颗惊雷的火种，会让一场本可延缓的浩劫提前爆发，届时战火燎原，血流成河，其惨烈程度，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晨雾愈发浓重，竹轩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王宁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的暖意：“但天无绝人之路，死劫并非无解。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修为高低，不在机缘深浅，恰恰在你身上那份最难能可贵的东西……你的善良，你的不嗔不怨。”
“借着这份本心，带你走一条远离仇恨、只问己心的新路，”她看向身侧的王利，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不仅能帮你斩断死劫，护住性命，甚至能让你真正踏上本该属于你的青云路。更重要的是，这条路，或许能拦下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护下这修士界的万千生灵。”
这便是她让王利收如祁为徒的真正缘由。
如祁站在原地，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与衣襟，王宁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他看着眼前两位神色郑重的老者，看着窗外被晨雾笼罩的苍苍竹海，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开。
原来，静心殿留他，从来不是什么偶然的缘分，而是一场关乎他性命、关乎整个修士界安危的谋划。
“原来如此啊……”
“那你是想按我说的走下去？还是离开这，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