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秦熠抬眼看向赶回的世忠问道:“他能应付吗?”
世忠接过一旁小太监递来的热茶,躬身走到秦熠近前,茶碗轻落案几的声响里,他的声音低缓响起:“有些费劲,不过冥斗阁的功法,着实帮了他不少。”
“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奴才不敢妄言。”世忠垂首,语气恭敬。
“那就等时月回来的时候再接凌霄出来吧。”话虽如此,但秦熠担忧的神色却藏不住,“但愿,他能挺过去……”
转眼便是五日。
顾凌那条续接上的右臂,终于能勉强动弹了。
经脉里流转的灵力不再滞涩如泥,他试着抬臂挥出一刀,刀风劈向洞外,招惹的死灵又愤怒起来。
可挥刀的动作只维持了一瞬,剧痛便如潮水般从右臂断口处炸开,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那不是皮肉撕裂的疼,是被强行续接的筋脉在灵力冲刷下寸寸痉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骨头缝。
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黑色衣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顾凌低头看向那只勉强接好的右臂,皮肤下隐约可见扭曲的筋络在突突跳动,方才流转的灵力早已溃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麻木与钝痛。
这根本不算好。
顾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药池的恢复虽霸道,能硬生生将断裂的筋骨黏合在一起,却依旧填不平那些碎裂的经脉,更抹不去这深入骨髓的痛楚。
“你最好还是早些离开这里,找个靠谱的医者治疗,”宋取的魂体已经恢复原状,他飘在一旁冷冷地说着,“否则再这么拖下去,定会留有余症。”
他这话,倒不是真的关心顾凌,只是如今自己的存亡,早已和对方绑在了一起。
顾凌抬眼看向对方,语气里好像带着点兴奋:“那你一会儿可得好好帮我。”
宋取闻言魂体猛地一颤,却见对方已走向洞口:“你不会是要出去吧!?”
可顾凌全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反而还拽着他的魂体一同朝着洞口走去。宋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只能气急败坏地怒道:“你找死,你别带着我啊。”
洞口的风卷着死灵的嘶吼灌进来,吹得顾凌衣袍猎猎作响。他抬眸望向洞外灰蒙蒙的天,眼底没有半分犹豫:“该干点正事了。”
“不行,你先把他们四个喊出来!”
顾凌抬脚,踏向洞外,左手持刀,刀身划破冷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行。”
顾凌学着宋取的语气,用这两个字回绝宋取。
洞外的死灵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嘶吼着朝洞口涌来,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闪烁,透着嗜血的光芒。
“算我倒霉。”宋取低吼一声,魂体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黑芒,朝着扑来的死灵撞去。黑芒过处,几只弱小的死灵瞬间魂飞魄散,化作怨气涌入顾凌体内。
怨气入体的瞬间,顾凌浑身一颤,经脉里的痉挛更甚,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血肉。但与此同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头一歪问道:“对了,这不都是你的同门吗?”
“都是死了的,那还有神志了……”宋取低声说着,“我被你抓住前,不也是他们这样?”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凶戾的嘶吼声响起,一只黑气比其余死灵强大数倍的黑影从死灵群中冲出,直扑向顾凌。
战斗一触即发。
宋取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利爪猛地抓向那只死灵的头颅。两道黑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只死灵的动作彻底僵住。
宋取的利爪眼看着就要将死灵的头颅撕开,可谁料顾凌却突然欺身而上。他左手握刀,只好用右手探向对方黑雾翻涌的躯干。
经脉里的剧痛还在突突作祟,每一次运力都像是扯着碎裂的筋络在刀尖上碾过,可顾凌的动作却半点没缓。他咬着牙,将体内灵力逼出一部分,那些灵力裹着淡淡的血腥味,竟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死死将这只凶戾死灵的魂体裹住。
死灵的嘶吼瞬间被压在屏障里,幽绿的眼瞳疯狂闪烁,黑雾般的身躯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层灵力枷锁。
宋取的魂体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顾凌这是要履行之前的约定……
“你疯了?”宋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这死灵的怨气比普通的重十倍,你这点灵力根本困不住它。”
“谁说我要用这点灵力困住他了?”顾凌反手一扯,将被灵力裹住的死灵往山洞方向甩去,“扔山洞里不就行了?”
那死灵竟真的穿过山洞口的禁制,被困其中。
做完这些,顾凌回头看向宋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看,我的灵力是在保他。”
合理运用阵法禁制,做到封印死灵。也许……宋取忍不住问道:“你在五日前就想到这么做了?”
“差不多。”顾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可不敢在这地界把那四个喊出来。”
“所以才要抓住死灵……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守约,你明明可以……”宋取说着,却被打断。
“别多嘴,老实办事就是。”
随后,他便见顾凌正站在洞外的空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周身的气息竟在缓缓变化。
顾凌自然清楚宋取未尽之言——倘若畏惧其余四人夺舍反噬,他大可不必遵守约定,更不必费心为他们寻来死灵进补。
他侧过头,看向宋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白,却又透着几分快意:“再抓些,你带路。”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宋取低吼出声,魂体都在微微颤抖,“以你现在的状态,右臂的经脉随时可能彻底崩裂,再这么乱撞,你会死的。”
“不会~”顾凌的语气拐了个弯,“你堂堂护法不都没杀死我。”
最终,宋取低咒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却还是妥协了:“往西边走,那里能让你活着回来。”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