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老熟人”钻入耳膜时,顾凌非但没半分紧张,反倒勾起唇角,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兴致。
他懒洋洋地往药池壁上一倚,任由温热的池水漫过渗血的伤口,断肢处的剧痛如烙铁般钻心,他却浑不在意。望着几只死灵剑拔弩张的架势,他低笑出声:“看来几位还是旧相识。”
他压根没打算制止这场对峙。这新抓的死灵与先前四位同属邪修一脉,纵有旧怨,也不过是窝里斗的陈年旧账,翻不起什么大浪。
果不其然,那近乎透明的老鬼涣散的虚影猛地向后疾遁,显然不愿拼个鱼死网破,惊声质问道:“玄华宗的?”
最靠前的死灵晃出三道重叠的鬼脸,阴恻恻的笑声裹着刺骨阴风,吹得药池里的顾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东西,没想到竟能在这遇见你。”
“废话!那场大战后,我们几大宗门还能活下来几个?”老鬼被逼得连连后退,魂体晃得愈发透明,“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休要逼我鱼死网破!”
另一只死灵陡然拔高了声线,虚影中凝出一截残破的道袍边角,满是怨毒地嘶吼:“无仇?笑话!地阳山葬送的四百多位邪修,哪个与你们奉真一脉无仇?”
战斗一触即发,奉真老鬼的魂体剧烈扭曲,周身散出的黑气在缠斗中又淡了几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顾凌依旧倚在池边,任凭死灵们又怒又悲的嘶吼在洞府里回荡,像听着伴奏曲一般自顾垂眸翻看着秦熠给的秘籍。
忽然,奉真老鬼朝着顾凌凄厉嘶吼:“小子!快将我收回去!快!”
这话一出,其余四只死灵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望向顾凌。
顾凌心里明白,这等反复无常的死灵留着终是隐患,可眼下,他却生出了别的盘算。
他终于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混乱,骨节分明的左手缓缓抬起,屈指轻勾。
无形的灵力骤然收紧,老鬼根本来不及挣扎,便不受控制地朝着顾凌疾飞而来,魂体撞在他掌心的刹那,一声凄厉惨叫刺破山洞。
顾凌五指骤然攥紧,如同扼住了对方的魂灵脖颈,冰冷的声线裹着彻骨寒意,一字一顿道:“你先前妄图夺舍我,还记得吗?如今倒想起求我救命了?”
老鬼的魂体在他掌心疯狂挣动,却连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涣散的虚影里挤出哀求:“是我鬼迷心窍!小子,只要你救我,奉真一脉的所有法术我都尽数传你!我甘愿认你为主,永世不叛!”
顾凌闻言,唇角的笑意更冷。他心里早有计较,自己与那四只玄华宗死灵相伴数年,虽无多少情分,却也算维系着勉强的制衡,若是为了这图谋不轨的奉真老鬼,平白惹得四只死灵心生怨怼,日后怕是再难掌控。
念及此,他指尖魂力非但没松,反而猛地一沉,不等老鬼反应,便将其狠狠掷回四只死灵的包围圈。
药池溅起的水花尚未落下,老鬼的魂体已重重撞进玄华宗死灵的戾气之中。
“小子!你不能这样!”老鬼的魂体瞬间被四道鬼脸缠裹,黑气啃噬着它的魂灵,疼得它嘶声力竭,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朝着顾凌疯狂嘶吼,“留着我对你们有用!我熟悉此地环境,能帮你们抓来死灵修炼!甚至能替你诱来奉真一脉同我实力相当的死灵,让这四个杂碎吞了进补!求你放我一命!”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老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破了音:“信我!我生前可是奉真一脉的护法!”
顾凌的视线缓缓掠过老鬼残破的魂体,又扫过四只犹豫不决的死灵,断肢处的剧痛骤然尖锐,让他眉峰微蹙。
——
实则在老鬼求助的刹那,顾凌便已将一缕意念悄无声息送入四只死灵的魂识。
“我看你们也非不死不休的死敌,何不留着他先用上一阵子?”顾凌的意念裹着淡淡的算计,在四只死灵的魂识里漾开。
四只死灵这才动作一顿,齐齐转头望向顾凌,那面容最清晰的死灵率先传回意念,语气里满是阴险的试探:“留着他?你拿什么好处来换?总不能让我们白放这老东西一马。”
“好处自然有,不过得看这老鬼能拿出多少价值……”
——
此刻,奉真老鬼早已将自身价值吐露了个干净。
顾凌低笑一声,指尖凝起一缕淡黑色灵力,那灵力一出现,洞府里的阴风便瞬间凝滞,濒死的老鬼、迟疑的四只死灵,竟齐齐僵在原地。
他对着即将魂飞魄散的老鬼,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说道:“别反抗,否则,我便不管你了。”
话音落,他指尖魂力一弹,这一道黑芒精准钉入老鬼魂核。老鬼惨叫一声,魂体霎时萎靡,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它任由那道无形枷锁牢牢缚住魂灵,再也生不出半分叛逆之心。
这是束灵使魂的核心封印,需被控死灵心甘情愿受封,但凡有半分抵触,便绝无成功可能。
这封印虽好,可顾凌却始终无法在那四只旧死灵身上种下。
四只死灵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猖狂狂笑,阴风卷着笑声在山洞里盘旋回荡。
那面容最清晰的死灵飘到顾凌面前,虚影叠着残影,意念里满是得逞的快意:“小子,他引来的死灵,精魄得五五分,少一分都不行!”
顾凌收回手,淡淡瞥了它一眼,又扫过温顺浮在半空的老鬼,缓声道:“放心,我还不至于赖这点好处。至于你们的陈年旧账,”他顿了顿,往药池深处缩了缩,借温水缓解断臂剧痛,“我倒真有几分兴趣听听,正好也歇歇。”
“想让我们给你讲故事?”
“对啊。”
话虽如此,顾凌心底的算盘却没停。这四只死灵本就桀骜难驯,若真靠奉真老鬼引来的死灵进补,实力必定暴涨,保不齐会再生出夺舍的歹念,届时自己这副残破身躯,绝无半分抗衡的余地。
他得趁着听故事的空档,琢磨出更稳妥的制衡之法。
面容清晰的死灵再次凑近顾凌,同时又卷起一阵阴风,这着实让顾凌有些无奈:“你说话就说话,来回飘什么飘?”
死灵像是来了兴致,也不恼地问道:“这故事可和你师父有关系。”
闻言顾凌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