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被撕咬拖拽后生生扯断，痛感如烙铁般灼穿断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岩壁上，瞬间便被周遭的怨气冻成了暗红冰碴。
顾凌踉跄着后退半步，断臂坠落在地的闷响，反而让他混沌的神智猛地清明了一瞬。
他来不及去管断口翻涌的血沫，喉间低吼着催动体内刚封印的那只百年死灵，念动束灵使魂咒的后半段：“吾内先辈，立见于世。听吾号令，尽灭诸人。”
被囚在灵脉里的死灵猝然挣动，却逃不开咒术的禁锢，只能化作一缕黑烟，从顾凌的面部窍穴钻出，直扑落在数丈外的断臂。
那死灵裹着断臂往回飘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另两只死灵的争抢，可它却在顾凌的操控下，硬生生将其余死灵逼退，飘忽着把断臂送到了顾凌面前。
趁鬼潮因死灵内斗出现的短暂混乱，顾凌将无欢刀猛地掷向远处磷火最淡的方位。
他在赌，赌那里是药池的方向，赌那是生路所在。
刀身划破黑气的瞬间，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借着刀身灵力的牵引，在枯骨堆里踉跄突围，沿途的弱小死灵被他失控的摄冥体吸扯过来，成了挡在身后的肉盾。
身后的鬼潮很快重新聚拢，几只百年老鬼的嘶吼近在咫尺。顾凌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跌撞着扑进山洞，径直滚入药池之中。
那团裹着断臂的死灵也带着阴风，紧随其后，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一头扎进了温热的药池里。
下一瞬，温热的池水漫过顾凌的身躯，肩头血洞霎时便止住了奔涌的鲜血，可池水的净化之力却与伤口的鬼气猛烈相冲，青黑煞气在伤口处翻涌，钻心剧痛陡然炸开，逼得他猛地呛了口带着药腥的池水。
他挣扎着起身，目光扫向那已近乎魂飞魄散的老鬼，哑声吐出两个字：“谢了。”随即指尖掐动灵诀，全然不顾那死灵在咒术束缚下的剧烈挣动，强行将其召回体内，暂归入灵脉深处调息。
“吵个屁？！”顾凌嘟囔着，将对方在自己脑中的嘶吼声压下。
当一切归于安静时，顾凌才抬眼望向山洞口，那里有一层无形禁制正泛着淡紫色的微光，成群的死灵撞在上面发出凄厉尖啸，却始终无法越过半步，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霎时漫遍四肢百骸。
他俯身捞起漂浮在池面的断臂，冰凉的指节攥着骨茬，在温热的池水中反复涮洗。
暗红血污混着岩壁砂石被水流卷走，露出苍白断骨与撕裂的血肉肌理，药池的清苦气息里，瞬间又缠上了浓重的血腥。
顾凌踉跄挪到池边坐下，左手死死撑着地面稳住身形。他咬开腰间乾坤袋，抖出凝血秘药先洒在肩头断口，随即攥紧断臂，将参差断骨强行对齐。
粗粝的骨茬剐蹭着经脉，剧痛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额角青筋瞬间暴起。
他又取出绷带，咬在齿间借力，左手捏着布条一端，开始一层层往断肢处缠绕。
每勒紧一圈，撕裂的血肉便被强行挤压贴合，尖锐痛感如万千钢针，顺着骨缝扎进四肢百骸，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冷汗霎时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滴进池水，激起细碎涟漪，后背湿透衣衫勾勒出因剧痛而绷紧的脊背线条。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也被咬出一道血痕，极致的疼痛开始让眼前发花，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直到最后一圈布条缠紧，他才脱力般瘫坐在池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还在因余痛不住痉挛，断肢处的疼意仍如跗骨之蛆，钻心蚀骨，久久不散。
“见鬼的修炼，想把我炼死？”疼痛让顾凌忍不住咒骂，可他却没忘了再次挪动身躯滚进药池。
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几度陷入昏迷的边缘，可他却不敢，他怕就此再也无法醒来。
“三界之法，魂赴地界。众生之魂，逆法则存。吾内先辈，立见于世。听吾号令，尽灭诸人。”浮在水面上的顾凌从未感觉过这段咒语如此佶屈聱牙，反复几遍才成功的他看着被自己召出的四只死灵一言不发。
那四位反倒率先开口，阴森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开来：“小子怎么才叫我等出来？”
顾凌横了一眼这几团不怀好意的死灵：“我怕几位趁机夺舍啊。”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你们试试看呗，这山洞内没了我给你们的灵力护体，你们必定瞬间魂飞魄散。”
四只死灵似乎冷哼了一声：“叫我等出来出来做甚？”
顾凌道：“陪我说说话，我不想死这。”
“你死了才好，免得我等成日被你囚禁在体内。”
“我死了你们也魂飞魄散！”顾凌灌了一口池水后吐向那四团死灵。
死灵纷纷闪避，其中一只面容最是清晰的死灵飘到顾凌身前道：“小子，你要在这好地方待多久？”
“好地方？”顾凌扯着嘴角冷笑，他猛地又含了一大口药池水，劈头盖脸就往那死灵脸上喷去，“这鬼地方，指不定哪天就要了我们的命，也能配叫好地方？”
药池水混着他唇间的血沫溅在死灵虚影上，激得对方一阵扭曲。
顾凌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气息越发微弱：“我哪知道要待多久？阵法控制权没从世忠那抢过来，他一日不放我出去，我就一日别想踏出这鬼地方。”
这话刚落，四只死灵竟齐齐剧烈抖动起来，阴风中还裹着断断续续的嗤笑，那模样活脱脱是在嘲讽他的处境。
“呵，”面容最清晰的死灵顿住身形，虚影晃出层层叠叠的残影，“原以为你这小子有几分能耐，到头来还是栽在自己人手里，连个阵法都拿不下来，真是可笑。”
另一只死灵也跟着附和，阴恻恻的声音在山洞里盘旋：“枉你还拘着我等当打手，我看你这摄冥体，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几只死灵笑得更猖狂，连药池水面都被它们卷动的阴风，搅出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一阵沉寂过后，顾凌狠狠给旁边的死灵翻了个白眼，随即面窍间陡然腾起一缕黑烟。
那新“入伙”的老鬼又被他强行召出，只因方才护着断臂损耗过巨，此刻身形淡得近乎透明，竟像是其余四只死灵随口吹出来的一缕黑气。
四只死灵其中一只见状，忽然怪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嘿，老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