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一把拽住如祁的衣领，像拖着具尸体一般往雷云密布处去，眼底翻涌着快意与怨毒：“睁眼看看吧，哥哥，这因你而起的战乱，到底葬送了多少性命。”
雨青提剑冲上前时，莫家修士的刀刃已如密网般罩向梦初。他没有半分迟疑，纵身挡在雷光与利刃之间，匕首堪堪格开两柄凶器，后背却被第三把短刀狠狠贯穿。
那刀的角度刁钻，恰好是他护身灵力的薄弱处，仿佛早被人算准了一般。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雨青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攥着手中武器，用最后的力气将梦初往侧后方推了一把：“谢谢你。”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可这声音太小在嘈杂的战场中轻而易举的被吞噬殆尽。
梦初并未听清，只看着对方身体软软瘫倒，匕首“当啷”落地，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
梦初瞳孔骤缩，雷鞭失控般暴涨，却因方才催动巨力阻拦莫家追击如祁，灵力已然不济。他望着雨青倒下的身影，心头只剩滔天恨意与无力。
战场远处萌生起一片黑雾，如愿拖着如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狞笑，声音却淬着悲恸：“看到了吗？雨青死了。”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如祁失魂落魄的脸，享受着对方灵魂被凌迟的滋味。
如祁如同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他看着雨青那倒地的尸体被混乱的人群踩踏，看着梦初被数柄兵刃围堵、节节败退的惨状，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破灭啊……亏欠……你就记一辈子吧，哥哥。”如愿的声音刻意压低。
“我求你……”如祁的声音嘶哑悲痛。
“什么？”如愿俯下身，语气故作不解。可他眼底早因得逞而变得兴奋异常。
“我求你，救救梦初……”
另一侧，燕禹提着长剑木讷地站立，眉峰拧得越来越紧，心头满是疑惑与焦躁。
雨青是残月宗弟子，可他为何要舍命保护梦初？他看不懂场上的局势，甚至不知该去帮谁。
更重要的是，他分明与如愿约定好，由他假意与莫家一同围剿八道擅闯者，特意留一线生机，给如愿出面救人的机会。这样既能让他被入世仙接受，彻底摆脱八道，又能让如愿卖梦初一个人情，往后残月宗晋升八道也能多几分便利。
可眼下战局都已白热化，梦初灵力枯竭、雨青战死，如愿却迟迟不见踪影。燕禹忍不住猜疑，却又不敢怀疑当初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
就在燕禹分神的刹那，一名莫家长老已狞笑着挥掌拍向梦初，掌风裹挟着极其浩瀚磅礴灵力，显然是要下死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身影骤然破空而至，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却不容侵犯的气场。如愿只略微抬眼，指尖轻轻一点，便看似轻描淡写地卸去了那掌间力道，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庭院闲步。
“莫家长老，你可知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与雨青冰冷的尸体，眼底蒙着虚假的悲戚，而那冰冷的算计则是被他掩埋的极深。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梦初虽是擅闯，但罪不至死。倒是你们，无故杀害我宗派来调解的弟子，未免太过跋扈。”
莫家长老脸色巨变，怒声道：“跋扈？你设局……”
未等对方将话说完，如愿便轻飘飘插口，语速不急不缓，字字都踩在莫家的命脉上：“我求你绞杀如祁、夺取秘宝，是因如祁本就是我残月宗叛徒，八道即便知晓也无从干涉。可你们杀红了眼，不仅取了我宗弟子的性命，更想不计后果地杀害梦初，是想与八道宣战不成？莫家世代经商，最重利弊。今日之事最好就此收手、掩盖下去，否则不出三日，你们莫家定会引来八道和全东北入世仙的怨怼。”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字字诛心，“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谁想遭到灭族之祸呢，对吧？”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维护自己的布局。
雨青的死本就在他计划之中，用一名只想着忠心如祁的弟子，换如祁的终生愧疚，换梦初的感激，换残月宗晋升的契机，这笔买卖太划算。
莫家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被他的话戳中了要害，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
燕禹在旁看着，只暗自赞叹：如愿在分析利弊上太过优秀，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危机。
迟疑片刻，那莫家长老狠狠一跺脚：“撤！”
莫家修士如潮水般退去，战场终于恢复死寂。如愿转过身，看向浑身浴血、灵力近乎枯竭的梦初，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轻声道：“跟我走，去残月宗驻守之地疗伤吧。”
梦初望着雨青冰冷的尸体，又望向眼前白衣胜雪、宛如救星的如愿，心头满是复杂：“你为何派人救我？”他口中的“派人”，自然指的是舍命相护的雨青。
如愿垂眸，语气大义凛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因为残月宗需晋升八道，不愿结下无谓之仇；而且你我无冤无仇，我与如祁的恩怨，不该牵连无辜。”
他刻意强调“无辜”二字，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心存善念的正人君子。
“如祁在哪？”梦初追问，语气带着急切。
“他昏倒了，放心吧，没有死。”如愿微微一笑，笑容温婉，眼底却毫无温度，“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还不至于杀害至亲。”他当然不会杀如祁，活着的如祁，才是让他背负一辈子罪孽的最好工具。
梦初松了口气，看向如愿的目光彻底改观。
先前只当对方是个被恩怨冲昏头脑的疯子，如今看来，他竟是个明辨是非、顾全大局的人。
梦初再次看向雨青的尸体，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与冷：“这仇，我必定会报。”
如愿却突然对着梦初躬身施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能否请梦道友帮个忙？”
“说。”
如愿看向一旁的燕禹，才缓缓道：“燕小有的爱人被燕家的燕敖挟持，他需取得家人信任，别无他法才对你下手。”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不过他已下定决心与冥斗阁断绝关系，回到家族。今日他对你出手一事，还请你回去转告冥斗阁宗主，以免他继续利用燕禹，让他处于两难境地。”
此言语不仅让燕禹欠下一份人情，亦向燕敖递出了橄榄枝，可谓一举两得：“当然，至于您为何会来到东北，残月宗会给八道解释。”
梦初盯着燕禹，沉默片刻后道：“冥斗阁宗主的徒弟投靠入世仙，真有意思。”他全然没察觉，自己早已落入如愿的算计，成为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燕禹有些出神，并未回话。
梦初冷笑道：“这可是大罪啊，甚于我擅闯东北的罪名。我会好好转达出去的。”
燕禹闭上双眼缓了缓，随后躬身谢礼：“多谢。”
雨青的死、如祁的崩溃、梦初的感激、燕禹的依附……一切都很完美。
如愿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全然信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感恩戴德吧，各位……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如愿口中昏迷的如祁尽收眼底：“无法挽回了……如愿……如愿……”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如愿临走时的声音陡然在耳畔炸开，扎进他混沌的脑海：“好啊，但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那只可能是六年前未成功困住自己的法印。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如愿成功了，他“杀死”了如祁。
时隔五日梦初才再次见到如祁，他看着对方刚刚清醒却依旧惨白无比的脸调笑道：“你可真能睡。”
“这是哪？”如祁的声音干涩沙哑。
“残月宗在东北驻守的据点啊。”梦初笑着，“你总不能让我拖着你这么个伤残回静心殿吧？”
如祁没有理会梦初，他紧锁眉头运转灵力想知道自己是否被种下法印，可他并没有。错愕之时因运转灵力他的头脑剧痛了一瞬，身体僵硬的躲开了梦初探来的手掌。
“你慌什么？”梦初一愣，但很快他便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不免对如愿又起了戒备，“你弟弟，有什么不对的吗？”
如祁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