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怀终于抬眼看对方,眼底藏着一丝动容。
“你笑一下吧,我还没见你笑过呢。”金彧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怀没来得及应声,金彧便继续说道:“你不会是因为修炼寒气功法,把脸冻僵了吧?”
“不是。”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骤起,撕裂了花海的宁静。
数十名邪修从四面八方跃出,黑袍翻飞,煞气滔天,漆黑的妖气瞬间笼罩了整片花田。
二人循声惊望,面色骤变。
“从何处冒出来的?!”
金彧急欲传讯同门,可刚凝聚的灵力就被一股凶戾气息瞬间打散。他眸中笑意尽敛,神色冷如冰川,惊怒翻涌,厉声道:“冥斗阁地界之内,怎会容得如此多的邪修横行?”
话音一落,他已拔剑出鞘,横身挡在沈怀身前。
那些邪修来得突兀,却又像是蓄谋已久,实力恰好压制住二人,更对他们的招式路数了如指掌。
灵力轰然相撞,巨响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栗。
漫山遍野的金色花海在狂暴的气浪中疯狂翻涌,瓣瓣繁花被凛冽戾气生生撕裂,碎作漫天金蝶,乱舞纷飞。
暗红的血光与邪气层层碾轧进来,一点点侵染、吞没那片纯粹的金色,将耀目花海染成触目惊心的赭红。
不过瞬息之间,金彧已被数道邪刃死死逼至下风。五行法术被一一破解,他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血珠滴落,砸在身下金色花瓣上,晕开一朵朵凄艳刺目的花。
局势陡转直下,已是险象环生。
沈怀双目赤红,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慌乱与狠戾在眼底疯狂翻涌,整个人像被瞬间扯断了所有克制。他再也顾不上经脉被邪气吞噬的剧痛,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冰棱与霜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出。
他拼尽一身灵力,疯了一般冲上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护住身前那人。
不料为首邪修陡然狞笑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竟悍然自爆!
狂暴气浪炸开,沈怀仓促凝出的冰墙应声碎裂,冰晶四溅。
同一瞬,一道黑影自金彧身后影子之中暴起,杀机骤现。金彧惊觉之际,一道火墙已凭空出现挡在身后,可那黑影只是随手一握,指节轻捏,看似稳固的法术屏障便应声消散。
更可怖的是,此人竟顺势抽走了他法术中残存的灵力,反震而回。金彧只觉丹田一绞,灵力逆行冲撞经脉,剧痛攻心。
此人出手时机、破法手法,竟精准得可怕,分明对他宗门功法运转路数了如指掌。
内鬼……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炸开,他便已撑不住神志涣散。可他心有不甘,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指尖极快地在袖中暗结法印,一道极淡极隐蔽的五行追踪印记,悄无声息落在那邪修衣袂之上。
做完这一切,金彧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散去,眼前彻底发黑,浑身脱力软倒在地。
沈怀瞳孔骤缩,见那黑影提气便要斩下杀手,他不及细想,抬手寒气狂涌,刺骨冰意瞬间缠上那邪修,连其血液都近乎冻结。
可谁料,那邪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在近身之处同样引爆自身灵力!
沈怀目眦欲裂,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用自己身躯死死护住昏死的金彧。
轰然巨响震彻花田,烟尘弥漫。
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心中却只有一丝庆幸。
还好,他护体灵力勉强撑住了冲击,还好,金彧无碍。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身下被灵力反噬波及的金彧,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思绪骤然回笼,沈怀喉间发紧,胸口剧烈起伏,双肩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前这金色花海,铺天盖地,晃得他心神俱颤。
为什么……为什么金彧要再造一片这样的花海?
“我带你去看看那百花争艳的美景。”这是金彧深深留在沈怀心里的许诺。
他期待过,见到过。
他已经满足。
即便真正踏入这片花海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盛景,而是杀局,是险些一同葬身于此的绝望。
更有那锥心刺骨的指控。
是邪修一口咬定,他沈怀泄露行踪,才害得金彧身陷险境、血染繁花。
他至今都背着那一身洗不清的嫌疑。
可眼前这片花海,分明还是当初的模样。
金彧难道……半点都不曾怀疑他吗?
难道这一片刺眼又熟悉的金色,竟还是……送给他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怀便在心底暗骂自己恬不知耻。
可越是克制,那点卑微的希冀便越是疯长——他怕这只是假象,怕这是试探,更怕自己自作多情。可他又控制不住地、疯了一样地希望,这真的是送给自己的。
花海深处,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金浪之中。
金彧缓缓转过身,五行宗的金色衣袂被风吹得轻扬,目光穿过翻涌的花浪,稳稳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喜悦与温柔,声音轻缓:“好久不见,师兄。”
沈怀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步朝着那人走去。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攥紧右手,唇瓣轻抿,只想着先将事实说清,告诉对方自己从未有过半分害他之心。
可他刚要开口,金彧的目光却轻轻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臂衣袖上,眼神骤然一沉,裹着心疼与愧疚。
沈怀停下脚步,不自然的侧着身子,不想让对方去看那空荡荡的左臂。
下一秒,金彧那开朗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想告诉你,我相信你,并且从未怀疑过你。”
沈怀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放大,眼眶瞬间湿热滚烫,睫毛沾着细碎的泪光,所有准备好的解释、积攒多日的委屈、日夜难安的愧疚,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滚烫的泪意,顺着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声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真的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