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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我应行之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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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尘埃

作者:齐如玉 | 分类:武侠 | 字数:65.8万字

第173章 你我应行之路

书名:绝非尘埃 作者:齐如玉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5:49:22

寒鸦关的风,仿若比冰涯门那历经百年的寒气护宗阵法更具寒意。

如愿却似乎浑然不觉,白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周身凝结出了一层极淡的灵力护罩,将风与雪都隔绝在外。

他立在如祁房外那片枯死的槐树前,没有急着进去。

那个房屋,简陋,孤绝,像一颗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弃子。

和他那位好哥哥,真配。

如愿唇角微微弯起。

自如祁与叶白决裂后,他便将自己锁在里面,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之后。范洲来报过几次,说如祁整日坐在窗前发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随他。”如愿当时只回了这两个字。

他自是要随他的。

让那些愧疚、悔恨、自我折磨,在那具躯壳里逐渐沉淀,逐渐腐朽,直至连如祁自己都难以分辨,那里面究竟装的是何物。

而后,他再去。

仿若摘取一枚熟透的果实。

如愿抬起脚,越过槐树阴影。

枯枝在头顶交错,像无数只干瘦的手。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动静。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闲。腕间的银铃随步伐轻响,叮铃,叮铃,像在给什么人送葬。

房门越来越近。

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是油灯。

如愿微微皱眉,还在点灯,说明还没彻底死透。

如此也好,太过死寂的雀鸟,攥着又有何意义?

他在门前站定,没有敲门。

只是静静立着,像一尊落满了雪的雕塑。

半晌,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划过磨石:“……滚。”

如愿笑了。

他抬起手,指节抵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紧不慢,从容得近乎残忍。

“哥哥,”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呼唤亲人,“我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

如愿也不急,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依旧温润:“哥哥闭门不出这些日子,可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沉默。

“残月宗晋升八道了。”

沉默。

“哥哥就不想问问我,接下来到哪一步了吗?”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是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拖着什么重物。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如祁立在门内。

如愿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如祁仿若一具死尸。

那张酷似他的面庞,毫无血色,苍白得比死人更甚。眼窝深陷,眼圈乌黑,显然是数日未曾眠,连些许倦意都不肯施舍于他,眼底血丝密布,嘴唇干裂起皮,数道已然结痂的血痕,应他自己咬破所致。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身上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衣服,皱得像一团被人踩过的破布。

但最让如愿在意的,是如祁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太多东西。

对叶白的愧疚、对梦初的牵挂、对残月宗的挣扎、对他的……厌恶。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空得像一口枯井。

如愿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某处极隐秘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那东西浮上来。

“哥哥,”他弯起唇角,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许久不见。”

如祁看着他。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如愿预期中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沙砾里挤出来:“如愿。”

“嗯?”

“你满意了?”

如愿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着说道:“满意?怎么会?”

他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如祁额前那缕粘着的乱发。

如祁厌恶的躲开。

如愿的声音很轻:“我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忽然收回手,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算了。你现在这副模样,说了也听不进去。”

言罢如愿侧身,微微歪头,像是“请”的意思:“入世仙下了禁令,残月宗弟子不得再踏入东北半步,”他顿了顿,轻笑道,“我们该回家了。”

“回去见见父亲……还有母亲。”

如祁没有动。

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浅的碎裂。

母亲。

那个他念了千万遍、却再也触不到的人。

他缓缓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所有的挣扎都沉进了深渊。

他没有反抗的心思了。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好。”一个字,轻得像雪,却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气力。

如愿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一路风雪兼程。

如祁始终沉默,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如愿安排行程,任由他将自己带离寒鸦关,带离东北,带回那个他拼命想逃、却终究逃不脱的牢笼——残月宗。

如愿选的日子,刁钻又残忍。

他们踏入残月宗山门的那一日,正是大年三十,除夕。

普天同庆,万家灯火,连残月宗都挂起了红灯笼,红绸映雪,一派虚假的热闹。

唯有如祁,一身破旧装扮,站在满目喜庆里,格格不入,活像一缕不该出现的孤魂。

如愿将他直接带去了宗主大殿。

殿内暖炉熊熊,父亲如故石端坐主位,一身华贵宗袍,面色沉冷,看见如祁的那一刻,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斥责,分明是在看着一个叛宗逆子。

父子二人,隔着漫长的殿阶,遥遥对峙。

“多少年了……”如故石沉声道,声音冰冷刺骨,“背离宗门,弃绝血亲。你心中,可还有我们?”

如祁立于殿中,他如今身形羸弱,在这空旷大殿中更显渺小。

他既不辩驳,亦无愤怒,更无恨意。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更疼。

“呵,胡说八道。”他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背弃过谁。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句话,轻得几乎被暖炉里的噼啪声盖过,却字字扎心。

如故石脸色更沉,正要怒斥,如愿却上前一步,拦在了如祁身前,语气温和,却堵死了所有指责:“父亲,年关之日,不必动气。”

一句话,便结束了这场冰冷的对峙。

残月宗后山,母亲的墓碑立在一片梅林里。

雪落满碑顶,字迹被冻得清冷。

如祁望着那方覆雪的墓碑,脚步虚浮,痴愣失神地一步步走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像是踏在云端般不真切。

直至碑前,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雪地里。

这一跪,他隔了整整七年。

七年离家,七年躲藏,七年不敢回首,七年连母亲的一抔黄土、一方墓碑,都未曾敢来探望一眼。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碑上母亲的名字,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发红,他浑然不觉。

母亲的离去,让他在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他在思念中无数次归来,如今真正触手可及,却连指尖都因激动而发烫颤抖。

连日来压抑的所有委屈、愧疚、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没有放声哭喊,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风雪,碎得撕心裂肺。

“娘……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

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很快将他覆成一片雪白。

他像个迷路了太久、颠沛半生、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在母亲的墓碑前,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他想念母亲温软的手掌,想念刀锋舞影的模样,想念曾经那个灯火温暖、笑语温和的家。

那时候,父亲与弟弟还未变得偏执阴鸷,血脉未断,他也未曾与至亲决裂,世间一切都还是对的模样。

一切都还是本来该有的模样。

可如今,家还在,人已散,母亲长眠于此,父亲冷心冷面,弟弟步步紧逼,只剩他一人,跪在这漫天风雪里,连一句“我在守着您的遗愿”,都成了奢望。

“对不起,对不起。孩儿不孝,什么都做不了……”

哭声被风雪吞没,一字一句,皆成泣血。

如愿立在不远处的梅树下,白袍映雪,银铃无声。

他静静看着跪在碑前崩溃痛哭的如祁,看着那道单薄到随时会碎的身影,眼底没有得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风卷着梅花落下来,沾在他的肩头。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雪吞得干干净净。

“哥哥,你看,这才是你的归宿。”

“哪里都不是,只有这里。”

你一直乱走,离我越来越远。

然此绝路,方为你我应行之路。

雪越下越大,将哭声轻轻掩埋。

除夕的红灯笼与烟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而他亲手,将他最想留住的人,彻底锁进了这场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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