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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去见哥哥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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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尘埃

作者:齐如玉 | 分类:武侠 | 字数:65.8万字

第172章 去见哥哥

书名:绝非尘埃 作者:齐如玉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5:49:22

沈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路前行,断骨处的鲜血冲破雪粒的冻结,一路蜿蜒滴落,在冰涯门终年覆雪的青石道上砸出一串刺目的红梅。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比不过断臂处翻涌的剧痛,更比不过心底那片早已冻僵的荒芜。

他没有去宗门医堂,也没有唤任何弟子照料,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着退回了自己那间偏僻、冷清、从无人问津的偏院。

这是他在冰涯门住了十数年的地方,狭小,简陋,连半点灵脉温养都无,与宗主殿的金碧辉煌、弟弟沈权居所的精致华贵判若两个世界。

从前他总安慰自己,清静便好,可如今,这无边的清静,只剩刺骨的孤绝。

沈怀踉跄撞开破旧的房门,反手将门闩死死扣紧,仿佛要将殿内所有的失望、质问、虚伪与厌弃,尽数拦在门外。

方才殿内的一幕幕,如毒刺般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清清楚楚看见父亲在闭眼后再次睁眼时的神情。

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那时只剩权衡与决绝。是在盘算如何将此事压下,如何给残月宗、给正道各界一个交代。

那是一种早已下定决心的姿态。

心在那一刻,比此时的断骨更凉。

他不敢深想,不敢去推算那时父亲是否真的在想:牺牲他,交出他,以他一人之命,换冰涯门安稳,换宗门不受指责。

若不是乐王恰好赶到,若没有对方突如其来的庇护,他此刻,是不是早已被父亲亲手缚住,送往残月宗,或是当众定罪,死在所谓“宗门大义”“正道清誉”的刀下。

他拼了命护住的家,他不惜骨血证清白的宗门,最后要他的命来换前程。

这个念头,比断臂之痛,更让他窒息。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背靠着坚硬的木板,断臂处已被他用冰封住,不让鲜血疯狂涌出。

然而那已然浸透了残破的衣袍,紧贴肌肤之际,依旧足以在断臂的剧痛之上,仿佛再加上无数根冰针。一寸寸直刺骨髓,顺着血脉传遍全身。

他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下唇早已被啃得血肉模糊,腥甜的血沫滑进喉咙。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房间里那盏昏黄微弱的油灯,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儿时父亲将他架在肩头看冰凌的温度,母亲掌心的柔软,炭火盆里噼啪的暖意,那些早已碎成齑粉的过往,此刻却疯了一样往脑海里钻,和方才父亲眼底的死寂、失望、那一丝连他都读懂的厌弃,死死缠在一起,绞得他心脏寸寸断裂。

他拼了命去护弟弟,用身体挡下邪修自爆的致命冲击,落得经脉尽断、重伤垂危;他以一身血肉相搏,为冰涯门浴血奋战;最后,他自断一臂,以骨血证清白,只为保全整个宗门。

可是父亲却依旧不肯施舍给他想要的疼惜。

全宗门看他依旧如同在看弃子、罪人。

在父亲眼里,在同门弟子眼里,他永远比不上宗门权势,比不上死去的沈权,甚至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清白”。

沈怀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

他颤抖着伸出还完好的右手,在怀中摸索出一瓶平日里备用的金疮药,没有灵力加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

他咬着牙,将药粉尽数撒在血淋淋的断臂伤口上。

钻心的灼痛瞬间炸开,他猛地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砸落。

他没有停顿,用牙齿死死咬住布条,单手笨拙地、用力地一圈圈缠绕断臂,勒得紧紧的。

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收紧、打结,直到断臂处的剧痛麻木,直到整个人脱力般瘫在角落。

昏黄的天空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上,脆弱得一触即碎。

可他却笑了,笑自己至少还活着。

断臂、经脉尽断、修为可能尽毁的绝望,一同淹没着他。

他终于彻底承认,那个曾经会温柔抱着他、温声哄他的父亲,早就死在了冰涯门崛起的那一天,死在了他五岁那年的红绸喜事里,死在了母亲郁郁而终的寒冬里。

如今坐在宗主殿的,只是一个为了宗门、为了地位,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一切的冰涯门宗主,不再是他的父亲。

他继续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只有平静的呼吸声。

像残雪在寒风中碎裂,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痛得撕心裂肺。

他想对父亲说:父亲,看看我好吗?就当是在救死扶伤……

窗外的风雪越下越大,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低声悲鸣。

而三日后,入世仙的谕令,自东北入懿清山,如惊雷炸响在九天之上。

入世仙:残月宗已晋升八道宗门,即日起,严禁残月宗所有宗门弟子及长老,踏入东北地界半步。违者,视为宣战。

如愿立于高处,望着撤离东北驻守之地的弟子,白色宗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那张素来伪善平静的脸上,不见半分意外,只浮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

他早便料到入世仙会有此一令。

甚至若非他暗中动用手段、层层阻拦,早在残月宗晋身八道宗门的那日,他与麾下弟子便已被彻底逐出东北疆域,根本等不到今日。

至于这道禁令,在旁人眼中威慑天地,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入世仙内部盘根错节,几个家族与他私交甚密、利益相连,纵使明面上受禁令所限,他想要暗中进出东北地界,依旧来去自由,无人敢拦,无人能查。

冰涯门已折嫡子,沈怀断臂废修,沈画心死如灰,永灵派被拿捏软肋,敢怒不敢言。东北地界,早已是他掌中之局,不过是少了一双明面上踏足的脚罢了。

如愿薄唇轻启,声音轻快:“去见见哥哥吧,顺便把他带回家。”眼底翻涌的是掌控一切的冷傲与阴鸷,更是无尽的快意。

如祁自那日被逼着与叶白违心撒谎后,便将自己锁在寒鸦关驻守之地的屋中,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也好。

如今诸事已定,他得了空闲,年关又近,正好由他亲自去接。

去将那只困在愧疚与挣扎中、迟迟不肯清醒的雀鸟,彻底牵回掌心,牢牢攥紧,此生再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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