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料,元彻的灵魂却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的怪异嘶吼。
可顾凌的神色却没什么波澜,他早料到如此。
元彻若有秘密,八道岂会留他的完整魂魄于世?
想必早就派人前来做过手脚。
他苦笑了一声,一只迷蝶在掌心凝聚。
迷蝶穿体而过,他将自己的灵魂勾出体外。
灵魂离体的瞬间,顾凌毫不犹豫地飘向元彻,融入那道残破的虚影之中。
元彻的魂体剧烈震颤,像是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融合。可顾凌的魂死死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将自己与元彻融为一体。
时间仿佛凝固。
叶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术法,但他能感觉到那其中的凶险。
顾凌的魂,正与元彻的魂交融在一起。
若是元彻的魂消散……
顾凌也会跟着消散。
“凌霄?……”
严罕:“他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峡谷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响。
叶白猛地回头,目光骤凝。
密林深处,十几道黑影疾掠而来,周身杀气腾腾,直扑峡谷!
“有人!”严罕惊呼。
叶白身形骤动,挡在法阵前。
那些黑影冲入峡谷,刀光剑影齐出,目标却不是叶白,而是法阵中央那道与元彻融为一体的魂!
他们要打断招魂,要打散元彻的魂!
叶白眸光骤然一冷,周身灵力轰然翻涌,径直迎向扑来的黑影。
鬼蚀剑铮然出鞘,骇人的威压直锁最前三道黑影,不过一瞬,三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血毙命。
可黑影源源不断,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冲来,疯了似的要冲破他的防线。
叶白指尖凝出数道剑影,灵力催至极致,寸步不离守在法阵边缘,绝不让半分攻击落在顾凌身上。
便在此时,严罕掠至他身侧,刀光起落间斩落数道黑影,随即眉峰微蹙:“怎么回事?”
“不知道……”
话音未落,叶白后颈骤然一麻,一股诡异灵力钻体而入,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软软往下坠。
他奋力挣扎,眩晕却如潮水般淹没神智,视线愈发模糊。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鬼蚀剑脱手飞出,落在顾凌身周,化作一圈青、金、黑、三色纠缠的法阵,将他与惊雷枪牢牢护在阵心。
阵法一成,叶白艰难回头,只见严罕立在身后,指尖捏着一枚细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
“你……”
严罕望着他,神色复杂难辨,低声道:“别怪我。”
他伸臂稳稳接住软倒的叶白,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你先睡一会儿。”
严罕俯身,将昏睡的叶白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极缓地拂开他额前乱发,动作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沉软。
直起身时,他目光再度冷硬,扫过地上那具少年尸首,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
记忆倒卷——那日他扔下一句“下次见面,不妨好好比试一番。”便离了叶白与顾凌。
密林深处,瘴气缭绕的阴影里。
“嘭——”
少年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面前的男人古铜色肌肤冷硬如石,眼尾几道褶皱绷得紧实,正是追了他整整三年的严罕。
三年……从断骨峡谷那场围剿开始,他逃了三年,躲了三年,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严罕单手扼住他的咽喉,却没有立刻收紧,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终于抓到你了,元彻的小崽子。”
少年脸色惨白,护体金光乍现,却始终无法挣脱严罕的手掌。他咳着血嘶吼:“你相信我。我师父没疯,他真的是知道了些八道的秘密才叛逃的。”
“我不想听。”严罕眉峰狠蹙,语气里是彻骨的厌烦,疯话、真相、阴谋……他全都不在乎。
“你不过只是个南疆散修,为什么……”少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崩溃哭喊,“为什么,我已经躲了你三年了,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严罕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语气残忍又清醒:“你以为只有我想杀了你吗?”
“……”
“你错了。我不杀你,八道也会派人来杀你。你本就不该是活着的。”
“你果然是八道的人……”
严罕缓缓松开扼着少年脖颈的手,任由他跌在泥草里呛咳不止。
他微微屈膝,蹲下身来。古铜色的肌肤在密林昏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肩背线条紧实如铸,明明只是寻常蹲姿,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周身散出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尾几道浅褶随着笑容微微叠起,一双黑眸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落在少年泪流满面的脸上,不带半分怜悯,只有审视与掌控。
他侧了侧头,语气轻淡,却字字带着淬冰般的威胁:“你想活吗?”
少年浑身一颤,连哭都忘了声响。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严罕声音压得很低,威压如影随形,缠得少年四肢发僵。
少年怔怔抬头,满眼茫然。
“救你的那两个人——叶白、和一个冥斗阁弟子。”严罕声音冷沉,“只有留在他们身边,你才能活下去。”
他是皇甫大人在南疆的部下,三年前奉命配合叶白绞杀元彻,从此以后他的任务便是解决一切前来调查真相的人。
他原本一直想不通,元彻已死三年,叶白凭什么查?
直到方才,他亲眼看见水中那人周身萦绕的阴煞之气,看见那道飘在一旁的死灵……
严罕眸底寒光骤现。
原来,叶白是欲令那冥斗阁的小子,招魂问灵。
他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侧脸在阴影里绷出冷硬如石的线条,周身威压沉沉压下,连周遭草木都似被冻得发僵:“你师父跟人死战的时候,你倒好,头也不回就跑了。”
他语气轻慢,字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眼里全是不屑:“能把逃命本事练得这么好,一逃就是三年,你不是废物,你是贪生怕死得很彻底。”
少年被戳中最痛的伤疤,浑身剧烈一颤,哭声都噎在喉咙里,只剩屈辱的颤抖。
“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怕死,怕疼,怕被牵扯回当年的事里。也正因为这样……你最听话。”
他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黑眸冷得像淬了寒铁:“现在,机会给你了。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薄唇凑到少年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一字一顿地碾了出来:“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这三年来,东躲西藏的窝囊。”
少年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整个人被那股冰冷的掌控欲吓得动弹不得。
严罕看着他惊恐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想杀叶白。
叶白是八道天才,是皇甫大人都不愿轻易动的人。
但冥斗阁那个弟子不一样,他是招魂的关键,是叶白此行最大的依仗。
只要那人一死,叶白便招不了魂,查不了案,自然会暂时离开南疆。
他本是要借这少年,牵制顾凌,好名正言顺发难。可他没料到,顾凌竟狠得这般干脆,说杀便杀,半分犹豫也无,直接掐断了他所有由头。
他只能退让一步。
遂召集手下,欲打散元彻的魂魄。然而,他又一次错了,叶白实力太强,其手下根本无法抗衡。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暴露身份,施展秘术,将叶白迷昏。
严罕不再去看少年死不瞑目的脸,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被阵法保护住的顾凌,眼底只剩一片寒寂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