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绷得发紧,将脸深深埋在叶白的肩窝,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所有的隐忍、不安、醋意与贪恋,在这一刻尽数倾泻。他声音闷哑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给自己找了个最笨拙的借口:“我有些冷,让我抱一会吧……求你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叶白的眼睛,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泛红的湿意与藏不住的贪念。他只敢借着“冷”这个理由,贪恋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暖。
远处的宋取默默飘到树荫深处,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岸边的风轻轻吹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白没有推开他,身体微微放松,任由他抱着,安静得像一捧温柔的月光。
顾凌沉浸在这难得的贴近里,心脏狂跳不止,满心都是慌乱与窃喜,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没有看见,在他埋头不敢抬眼的瞬间,叶白微微垂眸,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我明白。
叶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极轻地落在顾凌的后背,没有拍打,只是安静地贴着,传递着温和的力道,声音低哑温柔,落在顾凌耳畔:“不冷了。”
顾凌喉间一哽,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依旧发颤:“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叶白应得干脆,再无多余的话,就这般任由他抱着,任由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揉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顾凌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攥着叶白的手腕不肯放开,玉镯触手生温。他偏过头,避开叶白的目光,耳尖还染着未褪的红,哑声问:“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吃醋了。”
叶白抬眸,琥珀色的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坦荡又温和:“是。”
“我没有。”顾凌嘴硬,可攥着对方手腕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连声音都没什么底气,“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对你动手动脚,不合规矩。”
叶白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抽回手,转而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先不说这个,凌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关于南疆,关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顾凌心头一紧,方才的慌乱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你说。”
叶白拉着他往密林外走去,脚步沉稳:“三年前,元彻死在西边的断骨峡谷,死前留下两句话——成仙之路,八道预谋百年之久。我们都是祭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楚,这是他的疯言疯语,还是藏着天大的真相。”
顾凌脚步一顿,回想起了叶白之前说的细节:“元彻……他不仅是叛逃?”
“对。”叶白点头,神色沉了几分,“这是他临终前最后对我说的。我查了三年,毫无头绪,直到再次遇见你。”
他转头看向顾凌,目光认真:“你是冥斗阁弟子,能召魂,问魂。元彻虽死了三年,但魂体很可能未散,我想请你帮忙,问清当年的真相。”
顾凌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叶白一路带着他的缘由。可他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攥紧了叶白的手:“我帮你。无论是什么真相,我都帮你查到底。”
叶白眼底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不再多言,趁着月色,继续径直朝着那断骨峡谷疾驰而去。
月光如水,密林深处虫鸣渐起。
宋取已经被顾凌封印回体内。只剩顾凌与叶白二人沿着山道向前,前方隐约可见一处山谷入口,那里便是断骨峡谷的方向。
顾凌手中握着惊雷枪,枪身微凉,他的指尖却滚烫。
方才那一抱,叶白没有推开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又转,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侧头看了叶白一眼,月光落在叶白侧脸上,眉眼清冷,唇角却似有若无地弯着一点弧度。
顾凌看不出那是不是笑意,但他觉得,应该是的。
“看什么呢?”叶白问道。
顾凌迅速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叶白低笑一声,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
一道惊恐的哭喊声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划破夜的寂静。
“救命!救救我!”
顾凌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起。
这声音……有些耳熟。他抬眼看向叶白,叶白也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顾凌疑惑的嘟囔道:“他怎么又……”
话音未落,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正是方才他们在吞魂沼救下的那个少年。
此刻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他看见顾凌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恩公!恩公救我!”
他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抓住顾凌的衣摆,浑身抖得像筛糠:“有人……有人要杀我!恩公救我!”
顾凌低头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
他想起方才在吞魂沼,这少年也是这副模样:惊恐、狼狈、涕泪横流。那时他心软了,跳进泥沼把人救了出来。
可现在……他抬眼,看向少年跑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月光下,那人古铜色的肌肤冷硬如石,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严罕。
他手里正提着一把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此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正慢慢逼近猎物。
“哟,”他在三丈外站定,目光扫过顾凌,又落在少年身上,笑意更深,“跑得倒是挺快。”
少年浑身一颤,死死抱住顾凌的腿,哭喊着:“恩公!他……他要杀我!求您救救我!您救过我一次,再救我一次吧!我不想死。”
顾凌垂眸看他,又抬眼看向严罕,目光冷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杀他?”
严罕挑眉,不答反问:“怎么,你认识这小崽子?”
顾凌没有回答。
严罕见状,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转了转手中的刀,语气随意:“这小子是无极宗点名要杀的人。我只是拿钱办事,今日总算逮着了。”他顿了顿,看向顾凌,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怎么,你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