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罕旋身挥刀,刀芒缠上蛊火,直劈顾凌面门,攻势凌厉得几乎要将顾凌逼入死局,眼看胜利就在眼前。
可当他刀芒触碰到顾凌衣袍的刹那,顾凌半边身子自脖颈处骤然爬满黑紫色符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符文停止的刹那,顾凌周身灵力轰然暴涨,竟是原先的一倍之多。他轻挑枪尖,周遭瞬间陡生异象,漆黑的火焰自峡谷缝隙中喷涌而出,席卷天地,地面之上,无数面目真狰狞的厉鬼爬将出来,鬼哭狼嚎响彻山谷。
唯独昏倒在地的叶白周身,数只厉鬼自发围成一圈屏障,黑火肆虐,却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沾到叶白分毫。
这是顾凌在极北时掠夺到手的领域。
严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惊惧喝道:“邪术?”他死死盯着顾凌身上的符文,语气骤厉,“这绝非冥斗阁的正统法术,你是邪修!”
顾凌持枪而立,邪火映得他眉眼阴鸷,只淡淡开口:“随你怎么说。”
严罕心头震怒,再不留手,双手结出繁复印诀,口中咒文诡异地响彻峡谷,已是盖过恶鬼嘶吼。
他周身南疆巫力汇聚成巨大的碧色巫蛊莲台,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撞向顾凌的领域。轰然巨响中,领域壁垒应声碎裂,黑火短暂退散。
但顾凌依旧面不改色,手腕翻转,惊雷枪舞出一道凌厉枪花,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至严罕身前。
不等严罕反击,他再度催动邪术,周身黑紫色符文爆发出刺目黑光,无数漆黑鬼爪从他面前虚空骤然探出,爪尖泛着寒芒,层层叠叠地挡在严罕身前,封住了他的去路。
下一刻,惊雷枪自后,透过鬼爪的屏障一枪刺穿严罕的肩胛,将他死死钉在崖壁之上。
“不可能啊……”严罕咳着血,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修习冥斗阁正统功法的人,怎会掌握如此多的阴毒邪术?
眼前之人尚且年轻,若能将邪术修到这般地步,必然是从初入修炼便接触邪法,且天赋异禀。可冥斗阁向来视邪法为绝对的禁忌,绝无可能容下修炼邪法的弟子,这根本不合常理。
还是说……
“你们冥斗阁,研习邪术啊——”严罕的目光钉在顾凌脖颈处的黑色符文上,“真让我惊喜。”
顾凌看着他惊怒交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黑雾缭绕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冥斗阁弟子了?”
严罕双目赤红,根本不信。双臂猛地发力想要挣脱惊雷枪,可刚一动弹,肩胛伤口便被撕裂得更深,鲜血狂涌。
顾凌手腕微微一拧,枪杆在血肉里旋出刺骨剧痛,严罕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抽搐,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喘着粗气:“束灵使魂是冥斗阁内门功法。你说你不是冥斗阁弟子?骗谁呢?”
顾凌垂眸看着他,黑雾漫过眼底,语气冷得像在宣判死期:“死人不信,无碍。”
可严罕却依旧在笑:“别急啊,”他咳出口血,“我又没拿叶白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罕没答:“你杀了我,没我的遮掩,叶白来南疆一事必定暴露。皇甫大人知道他在查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叶白吗?”
顾凌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叶白,叶白眼目紧闭,脆弱的让人心疼。
严罕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严罕,压下杀意:“你会这么好心帮我们隐瞒南疆之行?”
严罕嗤笑一声:“当然。我挺喜欢他的。否则,他早就死了。”
顾凌眸色沉得可怕,然后猛地抽出长枪:“好。我不杀你。我带他走,此后之事,与你无关。”
严罕跌落在崖壁下,大口喘息,捂着肩上的伤口,抬头看他:“你知道那些真相了,对吧?”
顾凌收枪,走向叶白。他下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叶白,将他护在怀中:“差不多。”
“你想清楚。你把真相告诉叶白,确定不会拉他下水?八道高层不会留一个知情者活在世上。你舍得吗?”
顾凌抬眼看向严罕,眼底是淬了血的狠戾:“我会保护他,用不着你操心。”
严罕:“你若是敢透露半个字,你们都会死!”
顾凌直视着严罕,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活着回来找你的。擦干净脖子等我。”
严罕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南疆不欢迎你。”他说。
顾凌抱着叶白,一步一步往峡谷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冷传来:“你认为,我会留着一个想杀我的人在世上活着吗?”
“而且,这个人……还喜欢叶白。”
严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笑意不减反增:“有意思。”
顾凌抱着叶白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密林的阴影中,周身裹挟的黑火与厉鬼早已敛去,只余下一身未散的阴煞,与怀中叶白温软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步伐极轻,生怕惊扰了昏睡的叶白,魂海中元彻的愤懑与自身的杀意交织,烧得他心口发疼。
八道的阴谋,皇甫术的野心,以天下为薪、以生灵为祭的仙路骗局,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他曾以为八道只是伪善,却没想到他们竟早已沦为吃人的恶鬼。
而叶白,是八道精心捧起的天才,是最完美的弟子,他一旦知晓真相,等着他的便是万丈深渊。
严罕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诛心。
他可以与整个八道为敌,可以堕入无间地狱,却绝不能让叶白卷进这摊浑水,绝不能让那个满心正道、眼底有光的少年,被这肮脏的阴谋染黑。
怀中的叶白忽然轻哼一声,睫毛颤了颤,似是要醒。顾凌脚步一顿,立刻停下,周身灵力凝成柔和的屏障,隔绝了林间的瘴气与风声。
他低头凝视着叶白的睡颜,眸底的阴鸷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他还没有想好是否要说,他不能让叶白醒,至少现在不能。
顾凌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灵力,轻轻落在了叶白的眉心,将那股眩晕的药力又压深了几分。
叶白彻底安稳下来,呼吸绵长,靠在他的胸膛。
顾凌抱着他,继续往密林外走,他要先带叶白离开南疆,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而峡谷之中,严罕靠在崖壁上,手掌死死按着肩胛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却丝毫不见狼狈。
“别惹他了,你打不过的。”
叶白那时的话在他脑中响起,他望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舔着唇边的血迹,冷笑了一声,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是皇甫术安插在南疆的刀,本该不择手段阻止一切真相浮出水面,甚至是杀了那二人。
可他却因为心软,让那二人带着真相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南疆。
他想起初见叶白时,少年一身青衣,眉眼澄澈,满身正气。他奉命接近,奉命监视,在那短短一年的相处中,让他心头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严罕抬手,摸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符,指尖悬在玉符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传讯给皇甫术,告知叶白已得知真相,二人正欲离开南疆,请求派人围剿,是他的本分。
可一旦传讯,叶白便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