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没同意,依旧跟着。
两人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果然找到一处山泉。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天上的月光。
顾凌站在潭边,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只剩一条亵裤,“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水花四溅。
他整个人沉到水下,再浮起来时,脸上的泥已经被冲掉大半,露出那张眉眼凌厉的脸。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月光落在他的肩颈上,照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叶白站在岸边,没有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小匣,打开,看着里头那枚流转着银色光晕的丹药,沉默片刻,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眼,看向潭中的顾凌。
月光如水,水波荡漾。
顾凌正撩起水洗着手臂上的泥,动作间,肩背的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滑落,没入水面之下。
叶白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也有东西给你。”
顾凌抬头,一脸疑惑:“什么?”
下一刻,一柄长枪虚空乍现,枪身漆黑,枪尖雪亮,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在顾凌面前,插进水潭边的泥土里。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顾凌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柄枪,瞳孔剧烈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是他的枪。
惊雷枪。
他在极北战场上丢的那柄枪。
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你……”顾凌的声音有些激动,“你帮我找回来了?”
叶白站在岸边,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霜白的发上,落在他清冷的眼底。
“嗯。”他说。
分明就一个字,可顾凌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深堪堪抹过他的胯部,他就那么站在水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腰腹往下淌,可他的眼睛,只盯着叶白手里的那柄枪。
叶白把枪扔了过去,顾凌伸手稳稳接住。
枪一入手,他的眼神就变了。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有惊喜,有怀念,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丝极深的温柔。
他掂了掂,发现这枪,比从前重了几分。
低头细看下,枪身上有着新生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密如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与他记忆中的惊雷枪已然不同
更重,更沉,也更像一柄真正属于炼灵者的兵器。
“你让人重新祭炼过?”顾凌问。
叶白没有否认。
顾凌抬头看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谢谢。”
“炼灵者中用枪的很少,”叶白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你倒是偏爱。”
顾凌突然笑了一下:“枪,百兵之王。”他语气里带着点年少时的意气,“我本来以为我没本事成为炼灵者,那时便只喜练枪。”
“枪是人人都能练的,”顾凌抬起眼,看向叶白,“刀更适合后来成了炼灵者的我。”
叶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顾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指腹摩挲过枪身上那些新生的纹路,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那柄?”
“惊雷枪,”叶白说,“枪身有四道刻痕,我若没记错是你小时候量身高时自己划的。”
顾凌愣住了。
他低头去看——果然,枪身上那四道浅浅的刻痕还在。
这些细节,他自己都快忘了。
“试试,”叶白说,“看看合不合手。”
顾凌笑着点头,他猛地攥紧枪身,下一刻骤然回身。
枪出如龙。
水花轰然炸裂。
他便在水中,持枪而舞。
月光被搅得碎银四溅,顾凌赤露的上身水珠淋漓,腰腹随枪势拧转,肌肉绷出冷锐线条,每一寸肌理都在月色下清晰分明。
惊雷枪在他掌中重获生机,枪尖挑破水面,拉起一道道银亮水帘,凌空炸开,碎珠落满他肩头、胸膛、小腹,顺着腹肌沟壑缓缓淌落。
待到枪花一收,他手腕轻旋,长枪贴着腰腹利落旋绕一圈,枪身擦过湿冷的肌肤,似与旧友重逢、重新相认。
一圈转罢,枪稳稳回握掌中。
他静立水中,气息微促,望着手中惊雷枪,眼底尽是对这柄武器独有的沉定与熟稔。
叶白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
月光洒落,水光潋滟,那道身影在水幕之中辗转腾挪,每一招都由腰腹发力,沉腰拧转间,力道顺着脊背直贯手臂,再砸进枪身。
他心底轻轻一叹。
这枪他并非拿不动,可若要像顾凌这般,在水里还能挥得如此刚猛迅捷、随心所欲,他绝无可能做到。
这一身气力,当真骇人。
看着看着,叶白目光忽然一偏,若无其事地移向岸边的草木,视线不再落在顾凌身上。
顾凌下水时基本脱了个干净,此时水花浸湿的布料紧贴在身上,轮廓太过分明,再加上水中动作幅度本就大,每一次拧腰转胯,都看得太过清楚。
他明明是在看枪,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偏了去,再盯下去,已然不合礼数。
他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强行将目光定在虚空某处,安静等着那阵枪风停下。
呼吸依旧平稳,只是不再去看潭中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
叶白眼神一凝。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有人。”
顾凌瞬间收枪,整个人往下一沉,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水波渐渐平息,月光重新洒满潭面,仿佛方才的动静从未发生过。
三息后,十几道人影从密林里窜出,踉跄着跑向水潭。
正是方才那群匪徒。
跑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独眼汉子,满脸惊恐,浑身是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快!快跑!那个煞星追上来了!”
“往哪跑?前面是山!”
“翻过去!翻过去就有活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前方。
月光下,那人黑发披散一身南疆装束,眉眼锋利如刀,周身气势烈得让人胆寒。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群惊恐的匪徒,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跑什么?”他说,“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