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祁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心魔的嘶吼、母亲临终的嘱托、父亲阴沉的脸、如愿冰冷的笑……所有声音所有画面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撕碎。而心脏处，缚心丹带来的丝线骤然收紧，剧痛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警示：不能说真话，不能承认真心，否则……
否则梦初会死。否则如愿会彻底疯魔。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叶白不是那样，想说他从未想过将复仇的刀对准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我……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像个懦夫。
“不知道？”叶白琥珀色眼眸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那里面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六年朝夕相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如祁痛苦地闭上眼：“我求你别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叶白上前一步，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如祁向后退着，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不肯回答。
“说话啊……”叶白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那是信念崩塌前最后的挣扎。
如愿欣赏着这一幕，指尖的叩击声变得轻快起来。对，就是这样。追问，逼迫，让怀疑的种子在愤怒和失望的浇灌下，长成参天大树。
如祁被叶白的逼问和心脏的剧痛双重折磨，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对都是假的，我当年叛逃宗门就是为了找你们复仇。”
院内，瞬间死寂。
叶白握紧的手，缓缓地、无力地松开。
他后退一步，又一步。他看着如祁，那双总是映着光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所以，你在南疆不惜性命实战掠天，也是算计好的苦肉计，对不对？”
如祁如遭雷击。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不容玷污的记忆，是他无数次在仇恨与良知间挣扎时，用来锚定自己的真实。
此时此刻，是他生平首次有落泪之意。然而，他岂敢如此？
“对……”
“我终于知道，你六年都只字不提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了。”叶白低声道，“对不起。”
如祁低下头哀求着：“你走吧……离开我，或者杀了我……怎样都好。”
如愿突然站起身，挡在如祁身前，隔开了叶白的视线：“叶少主，家兄当年叛逃宗门，宗门已经给了他惩罚。况且，这些年他也什么都没做，你不必如此不依不饶吧？”
如愿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如祁重重跪倒在地，额角撞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比额上钝痛更尖锐千万倍的，是心脏处骤然炸开的剧痛——那不仅仅是因为缚心丹对“杀意”的惩罚，更因为一种被彻底扭曲、被肆意践踏的极致愤怒和悲哀。
如愿那句“什么都没做”，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在他心口搅动。
什么都没做？
是啊，在如愿和父亲眼里，他逃避家族的复仇谋划，他不肯对叶白下手，他固守着母亲那“不要报仇”的遗言，在心魔与良知的撕扯中苟延残喘……这就是“什么都没做”。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复仇的刀锋染血才叫“做了”，只有同流合污坠入深渊才叫“做了”。
而他六年的痛苦挣扎，他对叶白无法言说的愧疚，他被心魔日夜啃噬的灵魂，在如愿轻飘飘的“什么都没做”里，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甚至成了此刻如愿用来在叶白面前颠倒是非的工具。
“畜生……”如祁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的气息。他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如愿那挺直却冰冷的背影，仿佛要在他白袍上灼出两个洞来。
他喘着粗气，心脏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如愿的模样，但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悲愤却支撑着他，将话一字一字从胸腔里呕出来，“母亲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畜生！”
叶白看着这副场景，心中了然。他对看着如愿道：“废人灵根，你的手段够恶毒。”
他跨越千里，冒着风险深入仇营，只为求一个真相。可真相，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如愿：“为一己私欲叛逃宗门，这可是大罪。我若不废他灵根，等着他对你们出手，残月宗必定因此灭亡。”
叶白眼眶骤然发烫，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他望着如祁痛不欲生、被心魔与缚心丹狠狠折磨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曾真心将如祁视作知己挚友，可到头来，对方竟是带着血海深仇刻意接近。他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发颤：“如祁，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话到嘴边顿住，他忽然自嘲，如祁本就从未将他当过朋友……
话未说尽，沉重的大门便被一股狂暴的灵力轰然撞开！
木屑纷飞，守在外面的几名残月宗修士惨叫着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是被强大的灵力直接震伤了肺腑。
一道黑紫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入，几乎在闯入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叶白的位置，下一刻便已稳稳挡在了叶白身前。
来人正是顾凌。他其实已在残月宗外围隐匿多日，始终关注着叶白。当感知到叶白心绪剧烈震荡、濒临崩溃时，他再无法忍耐，强行破关而入。
此刻，他发髻微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白侧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着微弱却刺眼的光。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琥珀色眼眸里，弥漫着一种顾凌从未见过的灰败和……心碎。
顾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顾凌将叶白护的更紧：“叶白……”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想回头仔细看他，却又不敢完全移开锁定前方的视线。
他的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猛地刺向殿中那个一身白衣、气定神闲的如愿，以及他身后倒在地上凄惨的如祁。
顾凌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属于顶尖强者的威压，瞬间让整个院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就连远处的烛火都被压得彻底熄灭。
顾凌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在如愿的心头上：“如愿，你若敢再妄动，我必踏平你残月宗上下，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