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懒得理他咋咋呼呼,往窗边椅子一坐:“来看看你有没有玩忽职守把冰涯门玩垮了。”
“嘿,你小子!”秦时月立马扔下笔蹦起来,作势要敲他脑袋,“托我的福,冰涯门固若金汤,倒是你,才修炼了多久就跑出来了?”
顾凌偏头躲开,兄弟俩你来我往几句,语气依旧松松散散,没半点凝重。他随手挽起右侧衣袖,大大方方把右臂露了出来。
小臂上还留着狰狞的紫红色疤痕,整条胳膊线条绷得紧实,可一看便知,动作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自己的伤,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胳膊都在福地洞天里断过了,再不出来养养,以后真要成废人了。”
秦时月脸上的玩闹瞬间一收,连忙凑过去看了眼他的右臂,眉头轻轻一蹙,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好吧,原谅你了。不过,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想往叶白身边凑。”
顾凌放下衣袖,唇角勾了下,坦然得很,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是又怎么样。”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底没了半分锋芒,只剩直白的坦荡:“就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阵子。”
“你倒是诚实。”
没一会儿,顾凌收了懒散的笑,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要动身去趟南疆了。”
“南疆?!”秦时月瞬间瞪圆了眼,刚才的玩闹劲儿一扫而空,凑过来弯腰看他,满是审视,“那地方最近乱得很,你去那儿干嘛?”
“陪叶白处理事情。”顾凌顿了顿,声音终于低沉了半分,“应当是与野无极有关。”
秦时月瞬间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也不再嬉笑:“野无极不是早就被解决了吗?”
“可……这是南疆唯一和叶白有关联的事情了啊。”
“你这一去可不是三五天能回来的,修炼怎么办?”秦时月歪头问。
“搁一搁。”顾凌说得轻巧,“反正伤还没好利索。”
秦时月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挤眉弄眼,贱兮兮地笑:“哦~搁一搁,我看是为了美人置修炼于不顾了吧!”
顾凌嫌弃的瞥他,他立马收敛笑容:“好好好,随你随你,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出事了别来找我哭!”
“当然有数。”顾凌又靠回椅子上,话锋一转,“倒是你,这边的烂摊子什么时候能完事?天天跟邪修耗着,也没头啊。”
一提这个秦时月就垮了脸,瘫回榻上唉声叹气:“我怎么知道,他们跟蚊子似的,光骚扰不进攻,打又打不着,走又走不开,我都快憋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接这破差事!”
“挺惨。”顾凌半点同情没有,还落井下石。
秦时月抓起桌上的书卷砸过去,被顾凌抬手间轻易接住,干脆扭过头不理人了。
安静了片刻,顾凌忽然清了清嗓子,耳尖微微有点不自然,语气别扭得很:“那个……之前托你办的事,有眉目了吗?”
秦时月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立马从榻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似笑非笑的得意:“现在才想起问?”
顾凌没接话,就盯着他,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秦时月也不逗他了,神神秘秘从袖中摸出一只精巧的白玉小匣,“啪”地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给!你要的东西!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才从药灵仙人那儿求来的,换别人,求十年都求不到!”
顾凌伸手接过匣子,轻轻掀开一条缝。里头躺着一粒温润莹润的丹药,通体流转着极淡的银色光晕,隔着匣盖都能嗅到清冽绵长的药香。
是延寿丹。
他托秦时月找这东西,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你这么厉害?”顾凌低声道,难得带了点讶异。
秦时月挑了挑眉:“废话。本王想要什么,会得不到?”
顾凌这次破天荒没回嘴,轻轻合上匣盖,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白玉微凉的表面:“那你查清楚叶白到底怎么了吗?”
秦时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摇了摇头,语气也认真了很多:“没有。不过我认为你猜的应该没错。他是动用了某种消耗寿元的秘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但永灵派的法术从不外传,连个知情人都找不到。我动用了皇室的几路暗线,也根本调查不到。他们在这方面的封锁,比我想象的还要严。”
顾凌没有说话,把玉匣紧紧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沉甸甸的。
“不过,”秦时月看了他一眼,“我会继续帮你查,而你这边也得记着拦住他做有损寿元的事情了。”
顾凌“嗯”了一声。
叶白那一头突然霜白的发,那些偶尔闪过的疲惫、被他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熟人的力不从心……
他总要想办法解决。
“我先走了。”顾凌站起身。
秦时月没有挽留,只是看着那背影,极轻地说了一句:“南疆那边,自己当心。”
顾凌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到门边时,他却忽然停住。沉默了几秒,他背对着秦时月,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情绪,却格外清晰:“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秦时月猛地抬眸,整个人都僵住了:“……谢了。”
话音落,顾凌推门就走,没半点停留。
秦时月盯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愣了足足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变得更亮了。
“还知道关心我啊?”
他低下头笑了笑,拿起被自己扔出去的书卷神色不由得微微凝重。
窗外霜雪百年,寒水依旧。
一个黑衣暗卫出现在他的身侧:“柳氏风传讯:身体已经完全掌控,再无被发现的可能。不过……”
“直说。”
“顾念近来对他的疑心越来越重,他请求您派人去将她解决……”
秦时月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书卷边缘,像是在数窗外树叶沙沙声的节拍。
暗卫静候着,连呼吸都压得极低。